第二百九十五章距离产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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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啥子，楼下那辆保时捷是苏陌买给你娘俩的？”
    鹿烨华刚从公司回来，本来心情还不错，今天公司的事处理得挺顺，下午开会定的那个方案，几个股东都没什么意见，连平时最爱挑刺的那个老登都只说了一句“再看看吧”就没下文了。
    鹿烨华本想着晚上让沈静做几个菜，把苏陌叫过来喝两杯，问问那小子考得怎么样，志愿打算怎么填。
    但莫名眼皮就开始跳起来了，不过这次只跳了一小会。
    沈静坐在对面，手机屏幕里是一张车身贴纸的设计图样，“没有这么夸张啦，但小陌说他和小溪要是不在江城读书，那车就留给我开了。”
    “没想到姐还有开上保时捷的那天呢。”
    鹿烨华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知道苏陌有钱，甚至给了他闺女一张不限额的亲属卡，但他不知道有一天苏陌会给他老婆买车，自己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阿西...
    但鹿烨华也很快捕捉到了这话里别的重点。
    鹿烨华目光落在鹿溪脸上，鹿溪正在吃西瓜，瓜汁顺着下巴往下滴，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用纸巾按了按。
    嘴唇上沾着西瓜汁，红红的，看起来很像早上出门时涂的那支唇釉，但鹿烨华没心思管这些。
    “小溪，你不准备报江城的大学？”
    鹿溪眨眨眼，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移到窗外，就是不看他。
    “em…可能…也许吧...”
    鹿烨华坐在这对母女对面，沙发很宽，三个人各占一角，中间还空得能再坐一个人。
    但鹿烨华此刻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隔的不是空气，是整个银河系。
    “为什么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眉头皱在一起，显得有些着急。
    “你不是说今年分数不错吗？可以选江大和江工，都是不错的学校。江大是综合性大学，排名靠前；江工虽然名气不如江大，但专业就业很好，在本地认可度比江大还高。”
    “到时爸爸还可以每天都去看你，你中午想吃食堂就吃食堂，不想吃食堂，爸爸给你送饭。周末回家住，让你妈给你炖汤，换季的衣服也不用寄快递，直接带回去就行。”
    “要是报江邮的话，离家更近。江邮那个校区就在城西，从家里开车过去不堵车的话二十多分钟就到了。甚至能天天回家住！”
    鹿溪在心中大声喊——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自己好不容易才从“隔壁家的女儿”升级成“苏陌的女朋友”，从“一起上学”升级成“一起上大学”，从“牵手都会脸红”升级成——后面的不方便说。
    两个人可以在图书馆一起自习，在食堂一起吃早饭，在操场上一起散步，在校门口一起等外卖，在校外租的小公寓里一起窝着看剧吃炸鸡，没有第三个人打扰。
    每天从早到晚，都是他们两个人。
    要是爸爸每天都去看她的话，还怎么和陌陌过甜蜜的二人世界？
    鹿溪不是不喜欢爸爸，她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自己、属于她和苏陌两个人的时间。
    但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来鹿烨华大概会当场打电话给苏洵。
    鹿溪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乖巧的、听话的、不会让大人操心的表情。
    “爸，我从小就在江城待。”
    “幼儿园在江城读的，小学在江城读的，初中在江城读的，高中还在江城读的。好不容易现在长大了，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嘛。”
    鹿烨华看着女儿的眼睛，以前鹿溪看他的时候，眼里只有依赖，是那种“爸爸你什么都懂”“爸爸你什么都会”“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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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那光还在，但旁边又多了一种新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东西。。
    “想看外面的世界，我们可以一家人去旅游啊。就像老苏和春华那样，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还能带上小陌和小雪一起，没必要报外面的学校啊。”
    “你从小到大都没住过校，到外地去了，谁照顾你？”
    鹿溪听到爸爸这么说，那些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的理由此刻都说不出口，只能向沈静投去求助的目光。
    沈静接收到了，她直起身，拉起鹿烨华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
    鹿烨华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节粗大，虎口有老茧。她的手柔软细腻，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两块被时间打磨过的石头，棱角都被磨平了，刚好契合。
    “烨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你每天早出晚归，应酬多，回家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你出门的时候我还没醒，有时候好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后来你创业就更忙了，我每天一个人在家，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你走的时候我还没醒。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隔着一面墙。”
    鹿烨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静没有给他机会。
    “后来小溪出生了，你开始推掉那些不必要的应酬，开始回家吃晚饭，周末带我们去公园。你跟我说，‘工作可以再找，钱可以再赚，女儿长大的过程只有一次’。”
    她看着他。
    “你还记得吗？”
    鹿烨华点了点头，那些瞬间他一个都没错过。
    “小溪不是要离开你。”沈静的语气轻了下来。“她只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因为你不好，不是因为她不想留在你身边。是因为她长大了。”
    她伸出手，把鹿烨华额前那几根乱了的头发拨回去。
    “其实保持适当的距离，未必是坏事。天天在一起的人，反而容易看不见对方的好。”
    “你天天在小溪眼前晃，她反而烦你。但要是几天不见，小溪肯定会想你，这就是距离的美。”
    沈静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就像我们，我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你嫌我不打扮。你出差几天回来，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老婆，你今天真好看’。其实我穿的还是那件睡衣，脸还是那张脸。你不是觉得我好看，你是想我了。”
    “我什么时候嫌过你不打扮...”鹿烨华的嘴角动了一下，沈静的话他是听到的，也是听进去的。
    鹿溪也记住了。
    沈静笑盈盈地看着鹿烨华，又补了一句，“毕竟，还有小陌呢。那孩子靠谱，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陌成绩不挺好的吗。”
    鹿烨华的语气硬梆梆的，虽然他不想承认，但苏陌的成绩确实要比鹿溪优秀很多，也可以说是几乎比所有同龄人都要优秀。
    鹿烨华压下那点复杂的心绪，试着在女儿面前夸一句苏陌。
    “他要和小溪去同一个学校，这对他会不会——”
    鹿烨华斟酌了一下用词，把“可惜”换成了“太不公平了”。
    沈静盈盈笑着，“这就是他们年轻人的事喽。”
    她松开鹿烨华的手，“我们管不了太多的，你能做的，就是在她还需要你的时候，好好当她爸爸。等她不需要你了——”
    “你也还是她爸爸，这点不会变的。”
    鹿烨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他咽下去，没有再说话。
    茶凉了，还能喝。
    女儿飞了，他还能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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