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甜品与童话（三十一）

    一小篮桉树叶，一罐蜂蜜，几颗柠檬。
    厨房里的人看清这些材料后，表情都有些微妙。
    唐烈盯着那篮叶子。
    “这就是你们跑了半天找回来的东西？”
    韩叙低头记录。
    “桉树叶，蜂蜜，柠檬。”
    他写完后，又补了一句。
    “成品未知。”
    林栖也看向闻人翊。
    “你打算做什么？”
    闻人翊没有解释太多。
    他把桉树叶取出来，放在干净的盆里。
    “糖。”
    唐烈愣了一下。
    “糖？”
    闻人翊已经转身去了仓库。
    不一会儿，他从仓库抱回一大袋白砂糖。
    唐烈看着那袋糖，又看着那篮叶子。
    “你认真的？”
    闻人翊道：“认真。”
    这一次，连赵羡鱼都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
    “闻人先生，这单失败的话，树懒再慢也未必救得了我们。”
    闻人翊只是把砂糖倒进锅里。
    白色颗粒哗啦啦落下，像一场小雪。
    林栖看了片刻，林栖很快明白过来，上前帮忙。
    她取来温度计、模具和防粘纸，又把柠檬洗净擦干。
    萧凛站在旁边，看着闻人翊处理桉树叶。
    新鲜叶子被洗净，剪碎，放进石臼里一点点捣烂。
    清冷的植物气味逐渐散开。
    带着一点辛凉，又带着微微苦味。
    闻人翊把捣碎的叶子用细布包住，挤出带着淡绿色的汁液，又加入少量热水浸泡。
    唐烈在旁边皱眉。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锅里的糖逐渐融化。
    透明糖浆在火上冒出细密泡沫，蜂蜜被倒进去后，香气立刻变得柔和许多。
    柠檬汁被挤入锅中。
    酸味压住了桉树叶的苦涩，也让那股清凉气息更干净。
    最后，闻人翊将滤过的桉树叶汁液慢慢倒入糖浆里。
    锅中颜色变成很浅的青金色。
    放入冰箱，糖片逐渐硬化。
    闻人翊拿起刀，将它切成极小的方块。
    每一块都只有指甲盖大小，厚度也和硬币差不多。
    一小盒桉树叶蜂蜜糖很快装好。
    盒子不大。
    里面铺着白色油纸，一枚枚浅青金色小糖块整齐排列，看起来精致，却也小得有些过分。
    整个烘焙坊的员工都陷入沉默。
    唐烈看着那盒糖。
    “这东西能交付？”
    韩叙道：“从体积看，像赠品。”
    赵羡鱼补充：“还是赠品里比较节省成本的那种。”
    闻人翊合上盒盖，“就这样。”
    萧凛看着他平静的神情，没再质疑。
    墙上的钟已经逼近六点。
    距离打烊，只剩下很短一段时间。
    这单拖了太久。
    也压了太久。
    前台的人接过盒子时，表情也都不轻松。
    池珂经历过上午兔子的事后，对任何交付环节都生出阴影。
    他看着那盒薄得像硬币的小糖块，声音发虚，“真的没问题吗？”
    许望舒微笑道：“这个问题你可以问闻人翊。”
    池珂看了闻人翊一眼。
    闻人翊道：“交付。”
    池珂默默闭嘴。
    这一次，江照影主动去了休息室。
    树懒客人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
    它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完全凉透的茶，神情温和，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等了多久。
    江照影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道：“客人，您的餐品已经准备好了。”
    树懒客人缓慢抬头，“好……”
    这个字从它嘴里慢慢飘出来。
    江照影没有等它说完更多，礼貌地侧身引路。
    从休息室到前台，它走了很久。
    久到唐烈和韩叙已经非常自觉地缩回厨房深处，只从门缝里露出两道视线。
    林栖也站在厨房门内，没有出来。
    外面只留下闻人翊、萧凛和前台三人。
    盒子摆在柜台上。
    树懒客人终于挪到前台。
    它低头，看向那只小盒。
    闻人翊将盒盖打开。
    浅青金色糖块在白纸上整齐排列，散发出淡淡蜂蜜香、柠檬酸气和一种清凉的叶片味。
    树懒客人慢慢伸出爪子。
    它的动作仍旧慢。
    指尖碰到一枚糖块时，池珂的心跳却像被拉得很长。
    树懒客人捏起糖块。
    放到眼前。
    看。
    闻。
    再慢慢放进嘴里。
    它没有立刻咀嚼。
    只是含着。
    前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树懒客人的脸上没有明显变化。
    这本来该是好事。
    但经历过兔子之后，没有变化也足够让人不安。
    终于，树懒客人慢吞吞开口。
    “这……”
    池珂的手指瞬间抓紧柜台边缘。
    “看……”
    许望舒脸上的职业微笑几乎凝住。
    “起……”
    江照影的视线已经开始寻找最近的退路。
    “来……”
    树懒客人继续道。
    “不……”
    这个字落下时，整个前台的空气都像被抽空了。
    池珂脸色骤白。
    萧凛的手已经微微抬起。
    闻人翊仍旧站在原地，只是眼神沉了些。
    树懒客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在所有人几乎停滞的呼吸里，它终于吐出最后一个字。
    “错。”
    前台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几秒后，池珂差点把刚吸进去的那口气呛出来。
    树懒客人慢慢点了点头。
    “很……”
    众人再次看向它。
    “清……”
    “爽……”
    又过了很久，它补充道：“适……合……慢……慢……吃。”
    闻人翊道：“谢谢。”
    树懒客人从小布包里掏出糖霜镇货币。
    它付钱的过程也十分漫长。
    等江照影终于收好钱，外面的街灯已经开始一盏盏亮起。
    树懒客人抱着那只小盒，慢慢转身。
    它离开前，还礼貌地向他们点了点头。
    树懒客人终于离开了烘焙坊。
    玻璃门合上。
    天色渐暗。
    所有人都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挂钟指向打烊时间，池珂才像终于活过来一样，走到门口，把木牌翻了过去。
    【休息中】
    众人原本已经准备开始晚餐。
    热汤、面包、烤蔬菜和几份新做好的小蛋糕陆续端上桌。经历了一整天后，剩下的十一个人多少都有些疲惫。
    唐烈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嘀咕下午那只树懒。
    “半个小时说六个字。”
    “要不是闻人翊处理得快，我感觉它能坐到明天早上。”
    这时，玻璃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下一秒，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门铃被撞得一阵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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