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9章 正常的邻居（五十五）

    白发。
    微微佝偻的背。
    身上穿着他们第一天见到她时那件普通的外套。
    正是自第一日以后便再没有出现过的301老太太。
    她看见萧凛和闻人翊，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很自然地笑起来。
    “早啊？”
    又看向闻人翊，“今天咋还没上班啊？”
    语气自然。
    表情自然。
    甚至连那种老人见到熟人的随口寒暄，都和第一天几乎没有区别。
    萧凛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闻人翊也明显停顿了一下。
    老太太却像完全没觉得哪里奇怪，只看了看被踹坏的门，又看向屋里。
    “你们怎么都在我家？”
    萧凛下意识开口。
    “之前那个……”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闻人翊轻轻碰了一下。
    萧凛立刻停住。
    闻人翊抢先说道：“是这样的，您儿子回来了。”
    老太太一怔。
    几乎同一时间，正在卧室里翻找的男人听见声音，猛地冲了出来。
    “妈？”
    老太太看见他以后，脸上的表情终于明显变化，“哎呦，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站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出现了。
    下一秒，他快步走过去。
    “你跑哪去了？我敲半天门都没人应，刚才屋里还有东西摔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老太太被他说得有些发愣。
    “我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
    “就附近。”
    “那屋子怎么回事？”
    男人转身指向客厅。
    “东西呢？”
    “你那些柜子、沙发，还有厨房里的锅呢？怎么什么都没了？”
    老太太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
    脸上的笑容没有彻底消失，却明显变得迟缓了些，“那些…收起来了。”
    男人皱眉。
    “全收了？”
    “嗯。”
    “收哪了？”
    老太太沉默了两秒。
    “用不上东西就收起来了。”
    这个回答明显答非所问。
    男人的表情也变得更加疑惑。
    “那刚才屋里的声音呢？”
    “什么声音？”
    “我听见有人摔了。”
    老太太摇头，“那不知道。”
    她的语气仍然很平和。
    但所有解释都像隔着一层雾。
    听起来不是完全不合理，却又没有一句真正回答了问题。
    萧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的不祥感反而越来越强。
    闻人翊显然也有同样感觉。
    男人还在追问。
    老太太则一句一句含糊回答。
    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像真正母子重逢。
    却又始终有一种说不清的错位感。
    闻人翊没有再留下。
    他朝萧凛看了一眼。
    萧凛立刻明白。
    二人简单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以还有事为由退出301。
    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先离这里远一点。”
    闻人翊看向他。
    萧凛压低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那屋里待会儿会出事，而且多半不太适合旁观。”
    毕竟老太太重新出现以后，里面那对母子的状态实在太过诡异。
    闻人翊点头，正准备跟着他下楼，却在踏出两步以后忽然停住。
    萧凛已经走到楼梯转角，回头见他还站在那里，不禁皱眉。
    “怎么了？”
    闻人翊没有回答。
    他先快步往下跑了几级台阶，又转身重新走上来，一直到301门口才停下。随后，他又继续往楼上走了一层，转过平台，再从上方沿着楼梯往下，重新来到301门前。
    萧凛站在原地看了半天。
    “你在干什么？”
    闻人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此刻站的位置，又转头看向刚才老太太出现时的方向。
    “刚才她站这里的时候，我们都默认她是从楼下回来的。”
    “嗯。”
    “但不对。”
    闻人翊抬手指了指楼梯。
    “如果从一楼上来，转过三楼平台以后，人应该先出现在这边，她刚才的位置却更靠近上层楼梯口，而且身体方向也是朝下。”
    萧凛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闻人翊看着他。
    “她很可能不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是从楼上下来的。”
    萧凛愣了几秒，随即猛地抬头看向楼上。
    昏暗的楼梯一直向上延伸，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可如果那个老太太真的一直在楼上，那么问题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过了一会儿】
    两人暂时回到302以后，把三楼以上的住户重新梳理了一遍。
    502是贺明。
    602是白老师。
    除此之外，401、402、501和601按照他们现有掌握的信息，全部都是空房。
    这次301发生的事情显然给了他新的思路。
    这些房间过去一直被他们当成无关紧要的空置住宅，因为没有NPC身份、没有生活动静，也没有任何必须调查的理由。
    可现在看来，在这样一个几乎所有房间都围绕着“人被替代”运作的地方，恰好空出来的几套房反而显得过于干净。
    尤其老太太疑似从楼上出现。
    “它们可能不是给居民住的。”
    闻人翊说道：“但肯定有用途。”
    萧凛认可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忽然发现闻人翊没再说话。
    对方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萧凛眉梢微微一挑。
    一种相当熟悉的不祥预感浮了上来。
    “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闻人翊没有回答。
    萧凛盯着他两秒，很快反应过来。
    “你不会又想让我爬窗户吧？”
    “嗯。”
    闻人翊点得相当自然。
    “两个保安现在一个失踪，一个已经被替代，没办法再帮我们弄钥匙。我们自己又不会开锁。”
    萧凛沉默。
    闻人翊补充：“所以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我又得挂在外墙上了。”
    “这件事你也算是很熟练了。”
    萧凛长长叹了口气。
    开始行动前，他们先处理了一个小问题。
    贺明又抱着复习资料在楼道里来回走。
    闻人翊于是主动叫住他。
    “你就一直这么背吗？”
    贺明停下：“最近主要背公式。”
    闻人翊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资料。
    “只背没什么用。”
    贺明愣了愣。
    “多刷题，从实践中学习，会比你在楼道里念半小时有效。”
    贺明认真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
    “也是。”
    “尤其这些公式，做题的时候多用几次，其实比单纯背诵记得牢。”
    “那我回去做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