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 正常的邻居（五十九）

    萧凛的眼神微微一变。
    闻人翊同样沉默了一瞬。
    她不知道儿子昨天回来过，或者说，在她的认知里，昨天发生的一切根本不存在，那个男人没有回来，301的门没有被踹坏。
    屋子也从来没有变成过空房，老太太说完以后便准备回家，走过两人身边时，却又忽然停了一下。
    她看看萧凛。
    又看看闻人翊。
    随后视线落到他们身后的302房门。
    老太太像是突然明白了些什么，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她沉默两秒，才非常含蓄地说道：“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确实比我们那个年代开放。”
    萧凛：“……”
    闻人翊：“……”
    老太太还很认真地补了一句：“没事，我年纪虽然大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能理解。”
    萧凛和闻人翊默默对视。
    谁都没有解释。
    老太太似乎已经自行得出了结论，甚至十分体贴地没有继续讨论，只提着菜走到301门前，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也就是门打开的瞬间，萧凛的目光骤然凝住。
    301恢复了，明明昨天那间几乎没有家具的半毛坯空房。
    但今天，玄关重新摆着老人常穿的鞋，客厅里是第一天他们见过的那套旧沙发，茶几上压着塑料桌布，窗边放着几盆养得不算好的绿植。厨房里还能看见锅碗和调料瓶，冰箱门上贴着不知道哪家超市送的磁贴。
    甚至连昨天被男人连续踹击、已经明显损坏的房门，也完完整整地恢复了原状。
    没有裂纹。
    没有变形。
    门锁也好好地挂在那里。
    仿佛昨天那个所谓的“儿媳”从来没有住进过301。
    仿佛空屋、香薰、踹门和突然回家的儿子都只是一段不存在的记忆。
    老太太已经提着菜进屋，还回头招呼了一句。
    “有空来坐啊。”
    萧凛顿了半秒，“……好。”
    门缓缓关上。
    两人站在走廊里，一时都没有动。
    最后还是萧凛先开口，“昨天那封信，看来不是忽悠我们。”
    闻人翊看着301，“任何东西似乎都会恢复。”
    整个小区似乎正在主动抹去异变发生过的痕迹，把一切重新恢复到事件开始以前应有的样子。
    两个人带着这种疑惑下楼。
    很快，他们又碰见了贺明。
    贺明依旧抱着复习资料，只不过今天没有在楼道里来回背诵，而是一手拿着早餐，一手夹着书，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见到闻人翊以后，他还主动笑着打了个招呼。
    “早。”
    闻人翊点头。
    “今天不背公式了？”
    贺明无奈地晃了一下手里的练习册。
    “听你的，好好刷题。光背确实不行，昨天做两道题又卡住了。”
    说完他自己先叹了口气，“考不上我就得再来一年。”
    无论表情、语气还是那种考前焦虑，都和第一天那个普通备考青年没有区别。
    再往下走，两人又看见了老罗。
    老罗正蹲在一楼楼道口修不知道哪家的水管，身边放着那个熟悉的红色工具箱。他满手油污，听见脚步以后只抬头看了一眼。
    “早。”
    萧凛盯着那个红色工具箱看了两秒。
    “早。”
    老罗显然没察觉他的异常，很快又低下头继续拧螺丝，嘴里还嫌弃这栋楼管道年头太久，修好了也早晚还得坏。
    这就是他们第一天认识的那个物业维修工。
    不是后来提着黄色工具箱、进入302袭击萧凛的替代品。
    而活动区里，葛叔已经再次围着棋桌指指点点。
    “你这个马走得有问题。”
    “天天搁这叨叨，怎么不见你自己来下。”
    “我…总之这个马不能走就对了。”
    旁边几个老人嫌他烦，他便背着手绕到另一侧继续看，完全恢复了最开始那个爱管闲事又特别喜欢点评棋局的退休司机模样。
    没有啃棋子，没有木讷重复，甚至让人还有些不习惯。
    陈航也重新出现了，而且他牵着的，居然是豆包。
    那条原本已经被他亲手杀死、肢解，甚至吞食过的黄白色狗。
    豆包在绿化带边闻个不停，陈航不耐烦地拉了拉牵引绳。
    “别闻了，走了。”
    狗不搭理他。
    陈航叹气，只好站在旁边等。
    过了几秒，豆包终于心满意足地抬腿离开，他才一边低头看手机时间一边跟上。
    萧凛望着那一人一狗走远，表情已经有些复杂。
    “太诡异了，连狗都恢复了。”
    闻人翊没有回答。
    两个人继续往外走。
    沿途碰见的居民越来越多，每一个都和最初一样正常。有人匆匆出门上班，有人在楼下晒太阳，也有人提着早餐和熟人闲聊。
    走到这里，萧凛甚至真的产生了一种他们是不是重新回到第一天早晨的错觉。
    如果下一秒邮递员再出现，把那本恐怖论坛测试册重新塞到他手里，他恐怕都不会特别意外。
    直到二人来到便利店。
    自动门打开以后，收银台后依旧坐着昨天那个陌生男员工。
    男人靠在那里刷手机，听见门响只懒洋洋抬了一下头。
    “买什么自己拿。”
    萧凛看着他。
    男人被盯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
    萧凛摇头。
    “没事。”
    这至少帮他们排除了时间轮回的可能性，他们没有回到第一天。
    只是异变造成的东西，正在被某种机制修复。
    离开便利店以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小区门口。
    保安亭空着。
    没有秦天筑。
    也没有宋驰。
    昨夜那些顶着他们外貌的替代者没有重新回来。
    周既白那辆黑色SUV还停在附近，可车里同样没人，周围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二人在小区里走了很久。
    员工宿舍。
    保安亭附近。
    停车区域。
    甚至几个昨天刚检查过的角落。
    都没有看到三个人中的任何一个。
    最后，萧凛站在一处路边，忽然说道：“你说有没有可能，任务已经结束了？”
    闻人翊看向他。
    萧凛继续道：“按照档案的任务来看。现在所有异常正在回收，居民也恢复了，理论上来说，确实符合任务条件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重新变得普通的小区，“所以，也许离开这里的出口已经出现了，只是我们还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