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郊营论远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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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风和，都城之外的郊野开阔坦荡。
    天子行营就扎在这片青草地上，一座座帐篷错落排布。外围层层布防，羽林卫甲仗鲜明，沿着行营四周列队巡守，刀甲在暖阳之下泛出冷光。连日朝堂政务处置完毕，赵括难得抽身离开宫城，到此休憩散心。
    帐外铺着软垫矮榻，赵括斜斜靠在上面，一身常服，卸下了朝堂之上的沉重冠冕。小公主赵宁玥就坐在他身侧，手里把玩着几支刚摘下来的野花。一派悠然闲散。
    远处旷野之上，几名年少皇子带着侍从驰马奔逐，策马往来，四处游猎。马蹄踏过青草，阵阵少年的说笑声随风飘过来。
    正当这份安逸之时，数骑信使快马疾驰，冲破郊野的喧嚣，直奔行营而来。
    是自万里南疆快马递来，太尉司马尚的密封军报。
    赵括收起脸上松弛的神色，独拆开这份文书，逐字细读。
    文书之中，把阿踰陀前线的情形写得详尽。军议已定，暂缓强攻波罗奈；境内田亩赋税正在清查核算，军功对应的田赋封赏逐步落实。折兰骨、乌桓烈一众胡族将领恪守朝廷法度，并无拥兵割据的苗头。纵然波罗奈依旧负城顽抗，凭眼下驻扎在南疆的兵力，守住已经到手的大片土地，绰绰有余。
    看完密报，南疆这一块，算是稳住了。
    巨大的外部压力已经解除，帝国府库连年充盈，不必再把全部心神死死钉在南方。他的目光，可以望向更加遥远的西方塞外。
    帐外传来脚步声，太子狩猎归来。
    太子一身骑马装束，衣袍上还沾着草屑尘土，身后侍从拎回几只猎获的山雉野兔。军士很快寻来干柴，就在帐前空地上生火，架起铁架，把野味架在火上炙烤。火苗噼啪跳动，烤肉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
    闲杂人等尽数遣开，只剩下父子二人坐在火堆旁。烟火袅袅，春日暖风拂过，没有大殿之上的森严拘束，如同寻常家内闲谈。
    赵括把手中的军报简册搁在一旁，先说起南疆的局势。
    “司马尚自南方送来消息，南疆大局已定。波罗奈尚且固守城池，可就算久攻不下，我们已经占下的疆土，守得住。”
    他抬眼望向西边的方向，仿佛目光可以穿透千山万水，望见塞外的茫茫草原。
    “南边不必再耗竭举国之力死磕。如今国库粮草充足，朕心里，已经在盘算西边的道路。”
    火堆之中木炭爆出一点火星。
    “你看塞外格局，乌孙盘踞北路，横亘在我们西行的要道之上。若是不先挫其锋芒，令其归附，日后大军向西行进，粮道侧翼，时时刻刻都要受乌孙骑兵的袭扰。北路不稳，便谈不上经略月氏，更不要说通往更遥远的国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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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朕打算调拨一支劲旅出塞，先对乌孙用兵，压服这一部，把北路的通道彻底打通。再以此为根基，威慑月氏。”
    说到这里，赵括看向太子，语气带上几分打趣，又藏着郑重的期许。
    “平日里在宫中，你总喜好舞枪弄棒，时常演练弓马，一心向往沙场。此番西征，朕打算安排一位老成持重的大将为主帅，你可以随军同行。”
    “你不必冲到阵前冒矢石之险，只需要身在军中，观摩军务，看塞外山川地貌，见识部族之间的博弈周旋，挣下一份实实在在的军功。”
    太子闻言身子微微一振，眼中当即泛起光亮。
    赵括继续缓缓开口，点透这件事背后更深一层的帝王考量。
    “如今我朝百战宿将云集，折兰骨那一班从万里沙场杀出来的骄兵悍将，个个手上握着重兵。储君之位，名分固然贵重，可单单靠着名分，不足以镇服这些见过尸山血海的将士。将来你要执掌天下兵权，统领四海之师，就得有属于自己的军旅阅历，有实打实的军功威望，众将才会真心敬服于你。这一趟远征，便是给你历练的机会。”
    火堆上的油脂滋滋往下滴落，落入柴火之中，腾起缕缕轻烟。
    太子收敛脸上的激动，低头思索片刻，开口提出心中的顾虑。
    “父皇，塞外路途遥远，戈壁草原交错。若是乌孙拼死抵抗，战事迁延日久，大军在外长久耗损，会不会拖累国中财力？”
    “这点朕早已权衡过。”赵括轻轻点头，神色平静，“此番出兵，不求灭国，只求打服，打通通路便算达成目的。南疆已经稳住，国库有余力支撑这支远征之师。而且我们还有匈奴、辽胡在外牵制，不会让我军独自承受全部压力。但塞外凶险，万事不可逞少年意气，一切行事，务必遵从主将调度。”
    太子郑重拱手：“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就在父子二人筹谋万里塞外的时刻，不远处传来小公主清脆的笑声，还有其他皇子追逐嬉闹的呼喊。
    一边是烟火融融的人间闲趣，孩童无忧无虑的玩乐；一边是帝王储君，在火堆之旁，谋划横跨数千里的边疆宏图。
    行营之外，羽林卫依旧肃立守卫。这份向西开拓的构想，已经在春日郊野之中，悄然定下。只待朝堂议定，诏令一出，塞外的烽火，便将要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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