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戈壁压营

    第646章戈壁压营(第1/2页)
    戈壁的风终日不息，卷起细沙，扫过绿洲外围的土岗。
    乌孙的先锋骑队早已在远方徘徊。数千骑散落在地平线之外，不逼近壁垒，也不离去，只是来回游弋，一遍一遍窥探绿洲之内的布防。
    午后，大地开始震颤。
    漫天烟尘自北面滚滚而起，铺展在辽阔的戈壁之上。十六万乌孙主力陆续开抵，无数人马顺着旷野一层层铺开，望不到头尾。辎重队伍拖在大军后方，行进得缓慢滞重，尚还距离主营有一段路程。
    各部西侯与部族头领，聚到大统领身前。眼见兵力占尽绝对优势，有人当即进言，大军初至，应该即刻展开合围，封死绿洲所有出入通道，将里面的联军死死困在其中。
    大统领抬眼，望向绿洲深处那处凸起的土台。一面巨大的龙旗高高竖在台巅，戈壁长风之下，旗面猎猎翻卷，很远便能看得清清楚楚。
    “若他们一心要逃，早就动身远走。”他声音沉静，“汉军哨骑撒出去极远，这几日有的是机会拔营遁走。如今把主帅大旗明立于高地，壁垒壕沟一一齐备，摆明便是要在此死守。急着合围，没有多大意义。”
    他环顾众头领，目光沉着老练，全无恃众轻敌的躁进。
    “我军长途驰行，人马俱疲，辎重尚未跟上来。传令各部，向后后撤，留出一片缓冲空地就地驻营。”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
    乌孙大军没有向着绿洲壁垒压上，反而整体向后退开数里，把中间一大片戈壁彻底空出。各部分开，扎下营盘，部族按旧有次序分片驻扎。士卒翻身下马，解开皮囊饮水，取出随军干粮分食。战马卸去过重鞍具，就近散在营地周边啃食稀疏牧草，缓缓恢复脚力。
    与此同时，大批游骑层层向外撒出，远近多道哨线昼夜轮替，无分昼夜往来巡弋。
    草原骑兵作战，奔袭动静极大，人马一出，蹄声扬尘远传数里。只要绿洲之中有大股部队趁夜冲出劫营，外围哨骑足以第一时间示警。
    乌孙大营看似松弛休整，实则布防滴水不漏，全无半分骄兵冒进之态。
    绿洲高台之上，赵成静立龙旗之下。
    满目所及，尽是乌孙连绵铺展的营垒与人马，茫茫戈壁尽数被敌军覆盖，无边无际的兵势压得天地都愈发沉滞。
    他死守的决心从未动摇。立旗誓师之后，全军退路已断，八万将士唯一的生路便在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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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少年主帅纵然定力已坚，直面这般数十万大军压境的滔天威势，心底仍旧压着一层难以压制的沉惶。
    此前全军上下日夜戒备，最怕的就是乌孙主力一到，立刻四面合围，锁死所有出口，将八万联军困死在绿洲方寸之间。
    可眼前战局，完全超乎预判。
    敌军明明兵力碾压，明明已经兵临咫尺，非但没有急着封围，反倒主动后撤、留白驻营，一副不急不躁、从容待机的姿态。
    这份反常的沉稳，比狂攻猛扑更让人心底发寒。
    赵成凝望着远处错落的乌孙营垒，眉头微蹙，侧首看向身侧的左谷蠡王，低声发问：
    “敌军兵力近乎我军一倍，远道奔袭而至，理应趁我立足未稳即刻合围强攻。为何反而退驻数里，不急一战？”
    他熟读兵书，通晓中原攻守之道，却极少见过这般优势在手、绝不急功的草原大兵团打法。
    左谷蠡王目光沉沉锁在旷野敌军阵形上，久经百战的眼底，早已看穿对方所有深层布局，缓缓开口作答，语气凝重无比：
    “主帅，此非懈怠，此乃最狠的打法。”
    “寻常敌将，恃兵多必急求速胜。可此任乌孙大统领，是真正知兵的老手。”
    “他看我军立旗高地、固垒布防，早已打定死守之心，绝无撤离意图。既然我们不跑，他何必急于一时锁围？”
    顿了顿，左谷蠡王指向远处迟迟未至的后方烟尘，字字清晰：
    “他在等辎重。”
    “此番乌孙全是轻骑奔袭，快马先行、重械后拖。如今主力抵达，粮草、攻坚器械、围城装备，尽数落在后方。”
    “他暂缓攻城、刻意留白休整，不是给我们喘息，是打定主意，要打彻底的围困歼灭战。”
    赵成闻言，心口骤然一沉。
    高台之上，长风猎猎，龙旗翻卷不休。
    赵成缓缓转头，望向遥远南方旷野。
    数百里之外的乌浒河畔，苍辽大军渡河吉凶未卜。
    整片绿洲八万将士的生死、整场北疆战局的走向，此刻全都悬于看不见的远方。
    北岸死守待援，南岸血战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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