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江州道前缘再续

    第220章江州道前缘再续(第1/2页)
    时光荏苒，距离龙昊“陨落”北疆的消息传回京城，已近两年。
    京城，南宫府。
    昔日门庭若市的景象，早已随着南宫老爷子告老、家族势力收缩而略显冷清。后院深处，一座精巧的绣楼内，南宫嫣然正对镜而坐。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美却略显清减的容颜。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只是，那双曾经灵动顾盼的美眸中，如今却沉淀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郁色与沉寂。
    一年多前，在家族巨大的压力和自身那难以言说的失望与现实考量下，她终究是递出了那封退婚书，斩断了与龙昊——那个曾经惊艳京城、后来却“陨落”的少年天才——的婚约。
    消息传出，京城哗然。有人鄙夷南宫家趋炎附势、落井下石；有人同情南宫嫣然所托非人、命运多舛；更有人暗中讥笑龙家人走茶凉、连未过门的儿媳都留不住。
    面对这些流言蜚语，南宫嫣然只是沉默。她记得少时与龙昊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那个少年飞扬跳脱、天赋卓绝，眼中有光。可后来……噩耗传来，龙府一片缟素，父亲与祖父彻夜长谈后凝重的面色，母亲欲言又止的叹息，还有族中长辈们看似关切实则逼迫的话语……一切都指向一个冰冷的现实：龙昊死了，龙家败了，这婚约，已是累赘。
    她哭过，闹过，最终还是在母亲“为你日后着想”的泣诉和家族利益的天平前，妥协了。那封退婚书，是她亲笔所写，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但写下了，便是写下了。
    退婚后不久，在家族的安排下，她与新任吏部侍郎陈文远的嫡子陈景轩定下了婚约。陈家虽非顶级门阀，但陈文远正值盛年，深得圣心，前途无量。陈景轩本人亦是翩翩公子，文采风流，在京中颇有才名。这门亲事，在外人看来，是南宫家“及时止损”后的明智之选，对南宫嫣然而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
    只是……心里那块空了的地方，却再也填不满了。镜中的人，美则美矣，却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缺了生气。
    “小姐，”贴身丫鬟翠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声音低低的，“老爷让人来传话，行装已经打点得差不多了，明日辰时便要动身了。”
    南宫嫣然睫毛微颤，轻轻“嗯”了一声。是了，未婚夫陈景轩的父亲陈文远，近日被外放为江州城主。江州地处东南，虽比不上京城繁华，却也是鱼米之乡，重要的税赋之地。这次外放，明面上是平调，实则暗藏玄机，据说是朝中某位大人物的手笔，用意深远。陈家举家赴任，她这个已定下婚约的未来儿媳，自然也要一同前往。
    离开京城这个是非地，或许也好。南宫嫣然心中暗叹。只是想到要离开生长了十几年的地方，前往一个完全陌生的所在，心中未免有些惶然。
    次日清晨，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驶离了南宫府，汇入了陈家庞大的赴任队伍。陈家此次可谓倾巢而出，光是装载细软、书籍、家具的马车就有数十辆，仆从、护卫加起来更是超过百人。陈文远为官多年，门生故吏不少，但得罪的人也不在少数，此次离京，安全自是重中之重，故而护卫力量安排得极为充足，皆是精选的好手。
    南宫嫣然坐在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坚固的马车内，翠儿陪在身侧。车轮滚滚，驶过京城熟悉的街道，驶出高大的城门，渐渐将那座繁华却也压抑的都城抛在身后。她掀开车帘一角，回望着渐行渐远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却唯独没有多少离愁，反而有种奇异的轻松。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东南而行。初时几日，风平浪静。陈文远为官谨慎，每日行程都有规划，夜宿也多选在大的城镇驿站。护卫们昼夜巡逻，戒备森严。
    然而，就在队伍进入江州地界，距离江州城已不足三日路程的一处名为“落雁峡”的险要地段时，变故陡生！
    落雁峡，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官道从中穿行而过，是一处天然的设伏之地。就在陈家车队大部分进入峡谷之时，异变突起！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无数箭矢如同疾风暴雨般从两侧山坡的林木中倾泻而下！目标直指车队中心那几辆最为华贵的马车！
    “敌袭！保护大人！保护公子和小姐！”护卫首领的怒吼声撕裂了峡谷的宁静。
    “噗噗噗——”箭矢钉入车厢、射穿篷布、贯入人体的声音不绝于耳。瞬间，人仰马翻，血花迸溅！几名躲闪不及的仆从和护卫当场毙命，拉车的马匹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车队顿时一片混乱。
    “小姐小心！”翠儿尖叫一声，扑过来将南宫嫣然按倒在车厢内。一支利箭“夺”的一声，擦着车窗射入，深深钉进了对面的厢壁，箭尾兀自颤抖不已。
    南宫嫣然脸色煞白，心脏狂跳，耳边全是惊呼、惨叫、兵刃撞击和利箭破空的声音。她从未经历过如此凶险的场面。
    “是死士！结阵！保护车驾，向谷外突围！”护卫首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决然。对方一出手就是这等密集的箭雨，分明是要将他们全歼于此！而且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绝非普通山贼流寇，必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下一刻，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林中扑出，手中刀光森寒，直扑车队！这些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嗜血的眼睛，身手极为矫健，招招致命！
    陈家护卫虽也是精锐，但一来被箭雨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来地形不利，三来对方人数不少且全是不要命的死士，一时间竟被杀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混战中，队伍被彻底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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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快走！”驾驶南宫嫣然马车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车夫，也是陈家的老仆，见状不妙，猛地一鞭抽在马臀上，驾着马车，不顾一切地朝着箭雨稍稀、混战较少的峡谷一侧冲去！他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必须冲出去！
    “保护南宫小姐的马车！”有护卫看到，想要追上来，却被几名黑衣死士死死缠住。
    马车疯狂地颠簸着，在混乱的战场边缘险之又险地穿行，几次差点撞上倒地的人或马尸。南宫嫣然和翠儿在车厢内被颠得东倒西歪，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车厢内的固定物，才勉强没有被甩出去。
    “嗖！”一支冷箭擦着车厢飞过。又有两名黑衣死士注意到这辆脱离主战场的马车，眼中凶光一闪，摆脱对手，疾步追来！
    “小姐坐稳了！”老车夫目眦欲裂，拼命抽打着马匹。马车以更快的速度冲出了峡谷，沿着官道向前狂奔。身后，那两名黑衣死士竟然也甩开了追兵，凭借卓绝的轻功，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在逐渐拉近！
    车厢内，南宫嫣然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破空声，以及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她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今日真要命丧于此？
    就在此时——
    “吁——”前方官道转弯处，骤然响起一片勒马停车的声音。只见一支规模不大、约莫十余人的车队，正停在路边暂歇。几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十几匹骏马，数名护卫打扮的人或坐或立，看似平常，但那为首的几人气度沉稳，目光锐利，显然不是普通商旅。
    正是离开云来镇，继续上路的龙昊一行！他们刚刚经过此地，正停下稍作休整。
    南宫嫣然的马车疯狂冲来，立刻引起了龙昊等人的注意。沈山沈岳第一时间握住了兵刃，柳听雪、雪见、霜凝三女也是目光一凝，手按剑柄。石娃儿更是一个箭步挡在了侯晚晴姐弟所在的马车前。
    “救命！救命啊！”老车夫看到前方有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大喊。
    龙昊眉头微皱，目光越过疯狂奔来的马车，落在了其后紧追不舍的两名黑衣人身上。那两人身法迅捷，手中刀光雪亮，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拦下他们。”龙昊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影七已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两道凌厉的寒光已经迎上了那两名黑衣死士！
    “锵！锵！”两声短促而激烈的金铁交鸣！那两名黑衣死士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普通的车队中竟有如此高手，猝不及防之下，被影七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势逼得连退数步。
    与此同时，沈山沈岳也已冲了上去，两兄弟如同两座铁塔，挡在了马车前。柳听雪三女则是护在龙昊身侧，目光冷冽地盯着战场。
    那两名黑衣死士见状，知道事不可为，对视一眼，竟毫不恋战，虚晃一招，转身就朝着来路疾掠而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官道旁的树林中，身法快得惊人。
    影七并未追击，只是默默收剑，回到龙昊身后，仿佛从未移动过。
    此时，南宫嫣然的马车也终于冲到了近前，那匹拉车的马早已累得口吐白沫，在车夫拼命拉扯下，勉强停了下来，不住地打着响鼻，浑身颤抖。
    车厢内，惊魂未定的南宫嫣然和翠儿，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刚才那一幕实在太过凶险，若非前方这支车队拦下追兵，她们主仆二人恐怕已是刀下亡魂。
    “多……多谢诸位英雄仗义相救！”老车夫滚鞍下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声音颤抖不已。
    车帘被一只颤抖的纤手掀开。南宫嫣然在翠儿的搀扶下，脸色苍白、鬓发微乱地走下马车。她强自镇定，盈盈一礼，声音虽然还带着颤音，却依旧保持着大家闺秀的仪态：“小女子南宫嫣然，多谢诸位恩公救命之恩。不知恩公尊姓大名，嫣然日后定当厚报。”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惊魂未定的美眸，看向前方那群救了她们的人。目光首先落在了为首之人身上。
    那是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晨光洒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他的脸庞……
    南宫嫣然的目光触及那张脸庞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了原地！脸上残存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美眸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慌乱与愧疚！
    那眉眼，那轮廓，那挺拔的身姿……虽然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沉稳与冷峻，皮肤也似乎黑了些，但……但那分明是……
    “龙……龙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艰涩地、不敢置信地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声音极轻，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站在她对面的龙昊，在看清她容颜的那一刻，眼中也是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的目光在南宫嫣然那张虽然惊惶失色、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她身后那辆带着明显打斗痕迹、狼狈不堪的马车，以及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的峡谷方向。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官道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马匹不安的响鼻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谁也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形下，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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