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把眼泪，种在心上

    【这什么歌？】
    【没听过欸，不是日语的，是中文吗？】
    【等等！这前奏……意外的好听啊。】
    【肯定是假唱！】
    【这是美雪老师的那首，但似乎有改编，这家伙估计没开麦。】
    【可能是翻唱，等我去查查】
    ……
    直播间里，随着演唱开始，弹幕变少了一些。
    许多观众都被这新奇的旋律给吸引住了。
    这首歌的前奏只有几个小节，简单，明快，又意外的抓耳，使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凝神静听。
    而此时，舞台上的少女也用她清亮的嗓音，唱出了意义特殊的歌词：
    「把眼泪种在心上，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没有早已厌俗的情情爱爱，歌词更像是少女带着遗憾的诉说。
    舞台上，她眼睛半闭，一手握着立麦。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偶像式的眨眼和比心，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唱歌。
    但就是这种安静，却让整个现场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台下的观众席上，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
    有人放下了手机，有人停止了交头接耳，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舞台中央那道青蓝色的身影。
    屏幕上飘过的弹幕，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这歌……好听欸！】
    ——【天海千鹤唱中文歌？真的假的！？】
    ——【她的唱功原来有这么好吗？】
    ——【不是唱功的问题，是……这种感觉……】
    ——【「把眼泪种在心上，会开出勇敢的花」……这词谁写的啊？】
    ——【她以前不是这种风格吧？】
    ——【现在的样子明显更真诚，应该是她更喜欢演唱这种风格的曲子。】
    ——【假唱吧？绝对假唱吧？】
    ——【前面的别恶心人了，千鹤酱不论气息丶换气，还是尾音的处理每一样都清清楚楚，你告诉我哪个假唱能做到这种程度？】
    弹幕开始出现分歧。
    有人质疑，有人维护，但更多的是沉默。
    仿佛被音乐击中了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更多人在安静的听。
    舞台前方，四名评委的表情各不相同。
    最左边的中年男评委原本拿着笔准备打分，此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认真聆听。
    他旁边的女评委则直接放下了笔，一脸讶异的看着舞台。
    正中间的评委席上，德高望重的老牌音乐人摘下了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似乎在思考。
    而他旁边，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此刻嘲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嘴角还保持着弧度，但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
    便在此时，舞台上歌曲的旋律，推到了第一个高潮：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天海千鹤」的身体微微前倾，握着立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直直地看着前方某处。
    像是在看台下，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红唇轻启，清亮的嗓音带着从未有过的自信与从容
    发出的声音没有撕心裂肺，只有藏不住的炽热。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有被戳到。】
    ——【话说这就是千鹤酱想要表达的态度吗？】
    ——【刚才对评委老师说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想要坚持梦想，但天鹤酱的梦想明显已经实现了吧？】
    ——【「最初的梦想紧握在手上……」她是在对自己说吗？】
    ……
    音乐不分国界，并非只是一个宽泛的概念。
     而是真正存在的现象。
    好听的音乐，哪怕语言不同，国家不同，听众也总能理解其中蕴含的情绪。
    这一首改编自着名歌手中岛美雪的歌曲《骑在银龙背上》的歌曲，叫《最初的梦想》。
    便如歌名一般，让无数观众都体会到了演唱者对梦想的坚持，和对向往的热爱。
    其中蕴含的执着，种种遗憾……
    观众不禁好奇，明明已经实现了偶像梦的天海千鹤，为什么还要唱出这样一首追逐梦想的歌？
    ……
    岛田翔不会告诉他们答案。
    他只在唱完中断的高潮后，安静的演唱起第二段：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这是一首2004年发布的歌，那时候还没有像现在这样花哨的词曲编排。
    很多都是一段唱完，二段重复的格式。
    但不重要，因为有这些就足够了，他相信天海千鹤能听懂。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
    又能边走着边哼着歌
    用轻快的步伐……」
    清亮的嗓音，褪去了往日的强颜欢笑，带着发自内心的从容，流遍现场。
    无人注意到的舞台半空，天海千鹤怔怔的看着屏幕。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旋律，翻译过来的歌词，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她心里长出来的。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骄傲……」
    有过骄傲吗？
    小时候第一次站在舞台上，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好像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那时还不懂什么叫市场定位，也没想过要立什么人设，只是单纯的想唱歌。
    她对着镜子偷偷练习，缠着妈妈给她买歌手的cd。
    即使被同学嘲笑「想当偶像真恶心」，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后来……
    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些挥之不去的声音：「想当偶像就要听话。」丶「想红就要迎合市场。」丶「你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服从。」……
    犹如梦魇，强迫着她放弃了一切思绪。
    每天接受的，便只剩下妈妈和真纪小姐的安排。
    唱什么歌丶穿什么衣服丶在镜头前说什么话丶对粉丝露出什么角度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
    她被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做出每个人都期待的表情。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舞台上的歌声在继续。
    没有飙高音，没有炫技，只是用一种近乎呢喃的方式，把每一个字都唱得清晰丶诚恳。
    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诉说。
    天海千鹤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想起那些年自己偷偷写的歌，旋律很幼稚，歌词也很直白。
    但那都是她自己写出来的。
    后来那些笔记本去哪儿了？好像是某天被妈妈发现后，扔进了垃圾桶。
    「那些东西留着也没用。」妈妈当时是这样说的，「你要唱的是能红的歌，不是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东西。」
    那一晚她藏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此刻，天海千鹤的视线也模糊了。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心口烧了起来。
    恍惚间，又听到了熟悉的高潮：
    「最想要去的地方——怎么能在半路就返航……」
    唱歌的气息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不起眼，但精通乐律的人基本都能听出来。
    天海千鹤飘在空中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听出来了。
    那不是技巧，而是系统大人故意留下的，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破绽。
    恰好落在「最想要去的地方」这几个字上。
    最想要去的地方……
    「我最想要去的地方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