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第367章

    他面前浮着一卷隐隐发光的榜文，正是近来震动八荒的封神榜。
    榜上名序几乎日日更迭，唯有首位**。
    然而下方那些频繁变动的名字已足够令人警觉——每一点变动都意味着一场争斗，或是一次势力的倾轧。
    八荒之中暗潮汹涌，人人都在这局中争一线机缘。
    江尚书凝视榜文，眉间蹙起又缓缓松开。
    他已在此独坐数日，日日推演局势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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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暴将至，这是谁都看得出的定数；既然避无可避，便只能思量如何在这洪流中稳住根基，甚至借势而行。
    他从来明白天地如炼炉，弱肉强食本是常理，却也正因如此，才更需在混沌中划出自己的秩序。
    一切早在他心中布成棋局，步步为营。
    掌控局面的滋味，他向来不讨厌。
    数月前修炼通天教主所赐那卷《破碎虚空》时，他便隐隐觉察出几分异样。
    **并非无法运转，威力也未曾减损，只是心神与之总隔着一层薄纱，仿佛手持利刃却能感到刃口微妙的逆劲。
    施展时固然凌厉，收势后却总萦绕着一缕陌生感，好似这力量终究是借来的衣裳，再华美也不完全贴合自身肌骨。
    这般感触令他如鲠在喉。
    夺人机缘他并无愧疚，天地造化本就有缘者得之；他只愿这缘分能再深几分，直至身心与**浑然如一。
    他相信会有那样一日，只是不知何时到来罢了。
    若能寻得完全契合的契机，所得助益必将远超现在。
    但即便眼下稍嫌隔阂，这力量已足够护他前行。
    对敌之时，他更不会因此有半分迟疑。
    正凝神间，门外忽然传来清晰的通报声：
    「师父，杨戬求见。」
    殿门开启，一道身影引着杨戬步入殿中。
    江尚书敛起心神，将封神榜收入袖中，抬眼望向门前。
    「进来。」
    杨戬随人缓步而入。
    此刻的他，与往日已大不相同。
    手中三尖两刃刀寒光流转，腰间银弹弓如新月悬垂，江尚书眼中掠过一丝明光。
    只见杨戬——
    头戴飞凤冠，身着淡鹅黄；金靴龙袜衬，玉带嵌八宝。
    腰悬新月弹弓，手持三尖长刃。
    这般形容，恰在江尚书心头浮现。
    「杨戬拜见副教主。」
    杨戬至阶前，恭敬行礼。
    论年岁，杨戬与江尚书看似相仿，然辈分有别，礼数依旧周全。
    江尚书含笑颔首。
    「看来你修为又精进不少。」
    此话并非询问，而是断言。
    杨戬神色微动，随即展颜。
    「是，前日刚破金仙最后一重关隘。」
    外表看来，杨戬与往常并无二致。
    寻常仙家或许难以察觉，却瞒不过江尚书一双洞彻虚实的眼目。
    杨戬略怔之后坦然相告。
    他本无意隐瞒，只是未料甫一照面便被点破。
    「甚好，前途不可限量。」
    江尚书毫无吝惜地赞道。
    于才俊之辈，他向来不吝嘉许。
    自然，这洪荒之中，若论才略修为，江尚书亦是顶尖——此事外人知晓便好，不必由他亲口言明。
    「此来为何？」
    略叙数语，江尚书方问来意。
    「玉帝召八荒诸领袖，共议封神榜之事。」
    方才叙话间，杨戬几乎忘却正务，此时经江尚书一提，连忙禀明。
    江尚书点头：「你且先去，本座稍后便至。」
    杨戬简单辞别，转身离去。
    江尚书望着他背影，思绪再度流转。
    此番赴会，想必亦为洪荒动荡之故。
    片刻之后，江尚书将教中诸事稍作安排，便往天庭行去。
    天庭，大殿之中。
    江尚书一路直至殿内，见众仙早已齐集。
    阐截二教门下**皆已就位，他心中微顿，面上却波澜不惊。
    通天教主座下，多宝道人丶金灵圣母丶龟灵圣母丶无当圣母丶灵牙仙丶乌云仙丶金光仙丶长耳定光仙丶三仙岛云霄丶碧霄丶琼霄三位仙子丶蓬莱岛混元一气仙余元丶羽翼仙丶东海金鳌岛九天君丶白云岛金光圣母丶丘鸣山火灵圣母丶西海九龙岛四圣道人丶九龙岛吕岳道人等三千亲传，皆依次列坐。
    一旁元始天尊及其门人亦在，扫视之下，不见申公豹丶姜子牙等人踪影。
    此景早在江尚书预料之中，故不觉意外。
    殿内虽众仙云集，却静寂无声，宛若深潭。
    截教众人见江尚书到来，纷纷起身相迎。
     通天教主闭关未出，教中事务皆由这副教主代为执掌。
    江尚书从容行至本教席间，华胥娘娘亦在其列——她亦在受邀之中。
    除了本教门人的目光，另一道视线自旁侧投来，正是阐教元始天尊。
    江尚书有所感知，却未多在意。
    「夫君。」
    江尚书走至华胥身旁，听得她轻声一唤，便微微颔首。
    少顷，一声玉磬清响，众仙皆抬眼望去。
    玉皇大帝缓步而来，临于御座之前，俯瞰殿中诸神，徐徐开言。
    封神之榜上，未曾斩却三尸者皆无从逃脱。
    根基深厚者可证仙道，不入榜中亦得逍遥；根基寻常者，身死之后录入神榜，受天庭统辖；根基浅薄或几无根基者，或堕轮回，或湮灭为尘。
    「当初设立此榜，本意便是如此。
    可眼下洪荒动荡难安，朕想听听诸位的见解。」
    玉帝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神色平静无波。
    此番女娲与如来皆未列席，想来玉帝并不愿此事外传，仅是私下徵询在座诸位的意见。
    「元始天尊，不知您作何想？」
    片刻静默后，玉帝率先开口问道。
    「封神榜乃吾与二位师兄共立，是为化解洪荒神仙杀劫丶定立往后天地秩序而生。
    如今众人为登榜而争，本座以为并无不妥，反倒可激励修行，磨砺心性。」
    「若天下皆持天尊这般念头，这世间怕真要乱了。」
    尽管此言确有其理，江尚书仍忍不住出声反驳。
    他终究不能将未来种种一一细说，否则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缘何知晓往后之事？
    ***
    目睹眼前景象，江尚书心中感应愈发鲜明。
    对于其中隐藏之物，他亦生出强烈好奇。
    江尚书与腾印先后自空中落下，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座孤岛。
    江尚书踏足实地，缓步走向山壁处的洞口，静静凝视眼前的一切。
    腾印立于他身侧，正警觉地环顾四周，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每一寸土地。
    「走，进去看看这道观里究竟藏着什么。」
    当两人仍在观察环境时，江尚书忽然开口，随即径直朝那座道观走去。
    「我留在此处吧，也好有个照应。
    总觉得此地有些异样，万一发生变故，我在外亦可策应。」
    见江尚书动身，腾印沉声说道。
    他面色肃然，不见半分玩笑之意。
    放眼望去，腾印那双蛇一般的竖瞳正紧紧锁住平静的地面，仿佛要穿透土层。
    他神情紧绷，眉宇间凝着沉重的戒备。
    他能够感知到，在这片土地之下，似乎有什么正对他释放着清晰的敌意，令他周身肌理不自觉绷紧。
    因此他决定守在门外，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踏入其中，或许对其他人更为有利。
    可这敌意不知为何，仿佛只针对他一人。
    如同昔日悬崖下的遭遇，因有前因可循，腾印尚能理解那股力量的指向；但此次却不同。
    来此之前，他并未做过什么，但这股敌意他却能清晰感受。
    身旁的江尚书毫无察觉，说明目标仅他一人。
    思量再三，他终究选择止步，免得为江尚书平添麻烦。
    「有异样？那你留下也好，在外务必留心周遭。」
    听闻腾印所言，江尚书回首看了他一眼，点头应允。
    对于腾印的感知，江尚书向来信任。
    其顾虑亦在情理之中，故江尚书对他留在观外并无异议。
    随后江尚书再度转身，迈向那座道观。
    不知为何，他总觉观中有什么正在呼唤自己。
    越是接近洞口，这感觉便越是强烈。
    周围一切如常，并无变化，但江尚书却觉得眼前道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宛如归家般的迎接。
    没错，正是那种回到故里的丶温热而安宁的感受。
    随着步伐渐近，这感受也愈发清晰起来。
    他轻抚额角，暗自疑惑是否错觉使然。
    道观门外，腾印**风中，低语随风散去。
    话说回来，虽然脚下传来的敌意无比鲜明，却不知为何透着一丝诡异的熟悉。
    待到江尚书一行人踏入那扇门后，腾印便寻了处僻静角落，老老实实地守在外头等他们出来。
    他百无聊赖地立在原地，一边嘀咕，一边抬手搔了搔自己那颗硕大的脑袋。
    「对了……那感觉，倒和我身上的气息有几分相像。」
    透过残存的缝隙，还能勉强瞥见紧跟在江尚书身后的那道影子。
    腾印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般低语。
    没错，就是那种相似的感觉——几乎和他如出一辙。
    可令腾印更为困惑的是，那股来自地底的敌意，为何偏偏只针对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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