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焚天古阵

    轰轰轰！
    荒芜平原之上，一阵阵强大的灵力，铺天盖地朝魔蛛轰击而去。
    墨绿色的腥臭体液与魔蛛断骸几乎铺满了暗红色的荒原大地，浓稠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魔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亡瘴雾。
    “妈的！这些鬼面魔蛛真他妈烦人，杀！给老子通通死开！”
    石惊天双目赤红，憾山棍早已被魔蛛的体液染得斑驳不堪。他如同不知疲倦的蛮兽，每一次挥棍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将扑上来的魔蛛砸得甲壳碎裂、汁液横飞。但他粗重的喘息和微微苍白的脸色，显露出力量急剧消耗。
    屠娇的情况类似，她体内的洪荒气血爆发而出，拳脚挥舞间魔蛛非死即伤，但飒爽的脸颊上也沾染了血污，额间香汗淋漓，气息也不再如最初那般雄浑。
    两人背靠着背，配合显然相当默契，如同磐石般抵挡着魔蛛潮水般的冲击，脚下魔蛛的尸体已堆积成小山。
    “死光头，这样下去不行！”屠娇一拳轰碎一头魔蛛的头颅，趁机向石惊天道，“这些鬼东西杀根本不完！地缝里还在往外涌！”
    石惊天一棍扫开三头魔蛛，瞥了一眼远处那几道仍在喷涌魔气、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的巨大裂缝。只见密密麻麻的黑色魔蛛仍在不断攀爬而出，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几乎要将整个平原淹没。这景象足以让任何人绝望。
    “蕊儿！清河！”
    屠娇目光急扫，终于在左侧三十丈外看到了正依托太玄宗阵法协力抵抗的蕊儿和清河。
    蕊儿小脸煞白，显然精神力透支严重，但她仍咬牙维持着星辰锁链，为太玄宗弟子创造机会。清河剑法依旧凌厉，但身法已显迟滞。
    “靠过来！快！”
    石惊天暴吼一声，声震四野。蕊儿和清河闻声精神一振，在裴虎等人的掩护下，奋力向屠娇二人所在的方向冲杀汇合。四人汇合，压力刚刚稍减，但立刻又被更多闻腥而来的魔蛛层层围困，疯狂围攻，
    眼见鬼面魔蛛越聚越多，四人压力陡增，屠娇当机立断道：“不能这样耗下去！蕊儿，清河，靠紧我们！”
    说话间，她的左手光芒一闪，一只巴掌大小、通体呈玄黄色、形似倒扣碗盏、表面铭刻着栩栩如生龟甲纹路的古朴器物出现在掌心。
    “龟灵碗，启！”
    屠娇将一股精纯的灵力注入碗中，随即扬手将其抛向四人头顶上方。那龟灵碗滴溜溜旋转，瞬间放大至丈许方圆，碗口朝下，洒落一片柔和的玄黄色光晕。
    光晕迅速凝结，竟在四人外围形成了一层形似巨大龟壳一般、半透明且布满玄奥防御纹路的球形光罩，将四人牢牢护在光罩其中。
    光罩看似轻薄，却坚固异常。几头魔蛛疯狂扑上，利爪撕扯、魔气喷吐，击打在光罩上只激起圈圈涟漪，发出砰砰的闷响，竟无法撼动分毫。光罩内部，魔气的侵蚀感和外界的嘶吼声也被大幅隔绝，令人心神为之一安。
    “这是清徽师尊早年游历时所得的一件古宝，名为‘龟灵碗’，防御力极强，但催动消耗甚巨，且移动不便，非到最危急关头，不可轻用。”屠娇脸色又白了一分，快速解释道。
    有龟灵碗防御，四人暂时得以松一口气。
    “长生哥哥呢？”
    蕊儿突然焦急道。
    “在那里！”
    清河眼尖，剑指向右前方约五十丈外。
    只见那里雷光与剑气纵横，一道身披黑白雷霆战甲、手持璀璨雷剑的身影，正在八头格外高大的魔蛛围攻下浴血奋战，正是陆长生！
    他的雷劫战甲上布满了划痕，但眼神锐利如初，她手中的雷帝剑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煌煌天威，剑气所过，必有数头魔蛛肢解倒地。
    “陆师弟！”
    屠娇气沉丹田，一声清啸穿透战场嘈杂。
    陆长生闻声，一剑逼退身前的魔蛛，九天雷光步催动到极致，身化电光，几个起落便冲破阻拦，带着一身血腥气与雷霆余威，闪入屠娇四人撑开的战圈中。
    “没事吧？”
    屠娇看到陆长生肋下的伤口，眉头紧蹙。
    “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不碍事。”陆长生摇摇头，快速扫视战局，脸色凝重至极，
    “魔蛛数量太多，源源不绝，硬拼只有死路一条。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找到彻底解决它们的办法。”
    “突围？我们往哪儿突？四面都是这鬼东西，刚才老子看到连修罗门那群铁疙瘩都开始后撤了，死伤惨重！”
    石惊天苦笑。
    蕊儿忽然指向那已经彻底崩塌、只剩下基座和部分碎石的祭坛方向，有些不确定地道：
    “长生哥哥，刚才我好像感觉到……那一座祭坛废墟下面，还有一股很隐晦、但非常古老的阵法波动……”
    陆长生闻言，目光猛地一亮！他之前全神贯注于鬼面魔蛛战斗，并未仔细感知。此刻经蕊儿提醒，他当即立刻凝聚神识，穿透混乱的战场能量和魔气，仔细感应那一片祭坛废墟。
    果然！
    在祭坛废墟，那些碎裂的古老石材内部，隐隐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阵法纹路在极其缓慢地流转，那纹路充满了灼热、净化与毁灭的气息，与之前封印阵法的镇压、禁锢之感迥异！
    “原来如此！”
    陆长生瞬间明悟，激动道，“布下封印法阵的前辈高人，早已预料到封印可能有被破坏的一天！所以他在封印大阵之下，还埋藏了另一座绝杀之阵！这才是真正的后手！只要激活这一座隐藏的阵法，就能将这些被释放出来的魔蛛一网打尽！”
    “那还等什么？赶紧激活啊！”
    石惊天急道。
    “要激活法阵，恐怕需要一个物件！”
    陆长生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远处正在太上剑宗剑阵庇护下、手持那枚莹白玉印的叶孤影，“那玉印不仅是封印法器，也是激活这第二座绝杀阵的钥匙！”
    听得此话，石惊天当即声如雷霆，朝着太上剑宗的方向大吼，
    “叶孤影！把你手里那枚破印交出来！”
    叶孤影此刻正指挥剑阵艰难抵挡魔蛛，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握紧了手中温润的玉印。
    他显然不肯交，这玉印虽惹出大祸，但材质绝非凡品，蕴含奇异灵韵，岂肯轻易交出？
    叶孤影冷声回应，语气强硬，“凭什么交给你，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又想耍什么花样？”
    “放你娘的屁！”
    石惊天被气得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蠢货乱动东西，这些鬼东西能跑出来？现在只有这枚玉印能启动下面的阵法灭掉它们！你他妈想害死所有人吗？！”
    “哼！叶孤影！事关所有人的生死，还请以大局为重！”
    裴虎也高声喊道。
    越来越多饱受魔蛛围攻、伤亡惨重的势力将目光投向叶孤影，那目光中充满了焦急、不满甚至隐隐的威胁。要知道众怒难犯，何况是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
    叶孤影脸色青白交加，感受到那一道道无形的压力，尤其是看到自家弟子在魔蛛狂潮中也不断减员，他终于意识到，若不交出玉印，恐怕太上剑宗所有人立刻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哼！拿去！”他极度不甘地将那枚玉印掷向陆长生的方向，力道十足，隐含劲气。
    陆长生凌空一抓，稳稳接住玉印，入手温凉，一股奇特的联系感从玉印传向下方废墟。
    他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雷光，顶着零星魔蛛的骚扰，径直冲向祭坛废墟的中心。
    很快，陆长生落在祭坛废墟的中央，迅速以神识锁定祭坛下那股灼热的阵法脉络。他双手握住玉印，将玉印直接压入了祭坛之下。
    “嗡！”
    玉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如同一轮小太阳在陆长生手中升起！光芒透过碎石缝隙射入地下深处。
    轰！
    整个祭坛废墟再度剧烈震动起来！那些看似普通的碎石，此刻内部纷纷亮起赤红如火的光线，一道道阵纹光线纵横交错，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连接！
    仅仅三息之间，一座覆盖了整个魔蛛涌现平原的巨大赤红色阵法在地表之上煌煌显现！
    古老的阵法纹路复杂玄奥到极点，散发出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与净化一切的炽热气息！
    阵法核心，也就是陆长生立足之处，八扇铭刻着古老火焰图腾与晦涩符文的赤红古门虚影，缓缓从地面升起，环绕着他，徐徐旋转。
    每一扇火焰古门都高达十丈，仿佛连接着不同的火焰世界，门内赤红一片，翻腾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性能量。
    “焚天古阵！”
    陆长生当即意念浸入灵印之内，迅速与这一座法阵产生了沟通，接着双手掐动法诀，沉声一喝：“八门齐开，焚魔净世！”
    轰隆隆！！！
    八扇赤红古门，在同一时间轰然洞开！
    呼呼呼！
    下一刻，无边的赤金色火焰，如同压抑了万古的愤怒熔岩，从八扇古门之中喷涌而出！不过这并不是凡火，而是蕴含了一丝太古焚灭之力的焚天神焰！
    火焰呈液态，赤金中带着琉璃般的质感，所过之处，空气被烧得扭曲蒸发，大地瞬间化为滚烫的熔岩！它们朝着鬼面魔蛛汹涌扑去！
    汹涌的火海之中，鬼面魔蛛坚硬的甲壳在焚天神焰面前，如同纸片一般被轻易点燃、融化！喷吐的魔气瞬间被蒸发，锋利的蛛足在火焰中蜷曲、碳化，发出阵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无数鬼面魔蛛庞大的身躯在赤金火海中疯狂挣扎、翻滚，但一切都是徒劳，恐怖的火焰如同附骨之疽，沿着甲壳缝隙钻入体内，从内部将它们焚烧殆尽！
    嗤嗤嗤——
    噼啪！噼啪！
    令人毛骨悚然的焚烧声响彻平原，墨绿色的体液在高温下沸腾气化，腥臭的气味被更浓烈的焦糊味取代。成片成片的魔蛛在火海中化一堆堆漆黑的灰烬。那些从地缝中刚爬出的魔蛛，也被顺着裂缝倒灌而入的火焰瞬间吞噬！
    火海肆虐，仅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铺天盖地、几乎令人绝望的鬼面魔蛛狂潮，便在焚天魔焰的无情焚烧下，化为了一片覆盖平原的、厚厚黑色灰烬！
    只有零星几处还有小火苗在灰烬上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风一吹，灰烬轻轻扬起，如同黑色的雪。
    整个平原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火焰渐渐收敛，八扇火焰古门缓缓消散，赤红色的阵法光芒黯淡下去，最终彻底隐没。那座破碎的祭坛，也在完成了最后使命后，轰然彻底倒塌，成为一堆再无灵性的乱石。
    荒原上，死里逃生的众人，望着眼前这片被火焰净化后、覆盖着厚厚灰烬的土地，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身上遍布伤痕，脸色苍白，眼中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恐惧与疲惫。
    原本数百人的庞大探索队伍，经此一劫，粗略看去竟已折损了近五成！中小势力更是伤亡惨重，不少队伍已然全军覆没，或是仅剩寥寥数人，士气低落。
    空气寂静了片刻，随即便是被各种声音所填满——伤者的呻吟、同伴的呼喊声、清点人数的嘈杂声、以及劫后余生的庆幸低语。
    “呼……总算是解决了。”石惊天一屁股坐在还残留着余温的灰烬之上，憾山棍直接丢在一旁，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和汗渍。他身上的衣袍破损多处，露出下面古铜色的皮肤和几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好在他的身体恢复力强，伤口已在缓慢止血愈合。
    屠娇的状态稍好，但气息也有些紊乱，脸色微微发白。她收回悬浮在半空、光芒已有些暗淡的龟灵碗，这防御秘宝虽然强大，但在刚才魔蛛的疯狂冲击下也消耗了大量灵力。
    “这鬼地方，当真是一步一杀机，还没见到菩提古树，就差点把命丢在这里。”
    清河感慨道。
    陆长生手中握着那一枚重新变得温润的玉印，此刻玉印内部的灵韵似乎消耗了不少，光芒内敛。他仔细感应着玉印，又看了看化为废墟的祭坛，心中对那位布下双重灵阵的太古前辈升起一丝敬意。心思缜密，留有后手，若非如此，今日在场的宗门人马恐怕十不存一。
    太玄宗裴虎带着剩余弟子走来，众人皆带伤，但核心战力尚存。裴虎对着陆长生等人郑重抱拳：“今日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看出祭坛端倪，又激活灵阵，力挽狂澜，我等恐怕皆要葬身蛛腹。此恩，我太玄宗铭记于心！”
    陆长生摆摆手：
    “裴兄言重了，同为人族修士，面对此等魔物，自当同心协力。只是可惜了那些陨落的同道……”说罢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正在收敛同门尸骸、哭声隐隐的队伍，语气有些沉重。
    这番动静，也让其他一些势力的目光投了过来。天阵宗、修罗门的人看向陆长生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可与忌惮。
    寒冰阁的冷凝霜远远点头致意，御兽宗熊烈则是脸色复杂，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而太上剑宗那边，气氛则有些僵硬。叶孤影站在弟子中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玉印是他强行取走的，祸是他闯的，最后却要靠陆长生来收拾残局，这让他颜面尽失。尤其是感受到周围隐隐投来的不满和审视目光，更是让他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几名剑宗弟子正在为他包扎手臂上一道被魔蛛腐蚀的伤口，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只是偶尔看向凌霄宗方向时，眼中寒意更盛。
    众人经过大约一个时辰的休整，服下丹药恢复了伤势和灵力。虽然状态远未恢复巅峰，但没有人愿意继续停留在这一片刚刚被鬼面魔蛛肆虐、又经烈火焚烧的诡异平原，菩提古树的诱惑压过了对伤势的担忧和对前路的恐惧。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屠娇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们的目标还在前面。”
    其余各方势力，也不约而同地再次动身。只是经过刚才的劫难，队伍规模缩小了许多，彼此间的戒备也更浓，他们默默拉开距离，朝着荒原更深处进发。
    穿越这片布满灰烬的平原，地势开始缓缓上升。空气中的魔气似乎淡薄了一些，但那种源自太古战场的苍茫死寂感却越发浓重。
    脚下的骸骨不再那么密集，却开始出现更多巨大而奇异的遗迹碎片——断裂的巨神像手指、半埋土中的宏伟殿宇穹顶、刻满未知文字的巨大石碑……无不昭示着此地的非同寻常。
    又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期间也遭遇了几波零星的战场残灵和变异凶兽袭击，但规模远不及鬼面魔蛛，被众人联手轻易地击退了。
    终于，在翻过一道由无数巨大兵器残骸堆积而成的、宛如天然屏障的丘陵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也让所有看到它的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放大，心中被一种无比的震撼与神圣感所充斥！
    那是一片位于荒原最深处的巨大盆地。
    盆地中心，没有想象中冲天的宝光或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株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古老的巨树，正静静地扎根在那里。
    那便是……
    菩提古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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