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家族危机

    “福伯，族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您快说啊！”清河的心突然猛地一沉，因为福伯脸上那种近乎绝望的沉重和恐慌，是他记忆中从未见过的。即便是十年前他被送走时，家族面临压力，福伯也只是忧虑而非如此……惊惶。
    福伯紧紧抓着清河的手，仿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浑浊的老眼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这才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道：“少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爷，还有诸位长老，此刻都在议事大厅！您……您快去看看吧！天，要塌了啊！”
    议事大厅？父亲和所有长老都在？清河心中一凛，知道事情远比想象的严重。他不再追问，对福伯沉声道：
    “福伯，这几位是我的同门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信得过，先带我们去议事大厅！”
    “好，好！少爷，各位贵客朋友，请随老奴来吧！”福伯抹了把眼角，强打精神，引着清河、陆长生等人，快步穿过清府宽阔的庭院和回廊。沿途所见，无论是洒扫的仆人还是巡逻的护卫，个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偌大的清府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往日世家的宁静荡然无存。
    很快，众人来到了府邸深处一座庄严肃穆的大殿前。殿门紧闭，门外肃立着数名气息不弱的清家护卫，个个面色紧绷，手按兵刃。
    福伯上前，对守卫低声说了几句。守卫看向清河，认出是离家十年的少爷，脸上露出激动与复杂交织的神色，连忙躬身让开。
    殿门紧闭，隐隐有激烈的争论声传出，却又被某种阵法或刻意压制着，听得不甚真切，但那一股弥漫而出的焦灼、愤怒与无奈交织的气息，却扑面而来。
    “——族长，三日后，北玄城霍家就要登门‘迎娶’清灵小姐，我们……我们难道就真的这样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灵丫头跳入火坑吗？！”一个苍老而激愤的声音穿透门扉。
    “哼！跟他们霍家拼了！我清家立族数百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霍家狼子野心，觊觎清灵那丫头的先天道骨，这哪是娶亲，分明是要夺骨害命！就算拼尽最后一滴血，也绝不能让他们得逞！”另一个脾气火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仿佛还伴随着拍案的闷响。
    “拼？我们拿什么拼？”一个较为冷静、却带着无尽苦涩的声音反驳道，声音沙哑，
    “霍家势大，是北玄城第一豪门，圣天境高手远超我清家。更何况……他们背后站着的是雷法殿！那霍天是雷法殿内门弟子，其祖父霍玄更是雷法殿的外门长老，半步武侯境的强者！我们若硬拼，不过是让清家提前覆灭，满门血流成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灵丫头被他们掳去，抽骨夺髓吗？！她才十八岁啊！”先前的激愤声音近乎嘶吼，带着目眦欲裂的痛楚。
    殿外的清河，听到这些话语，脸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她才十八岁啊”，如同重锤砸在他心口。他此刻再也按捺不住，对福伯点了点头后，然后深吸一口气，毅然伸手，用力推开了那两扇沉重的殿门！
    吱呀——
    殿门开启的声响，像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瞬间便打断了里面所有激烈的争论。
    议事大厅内光线略显昏暗，沉重的紫檀木桌椅排列整齐，此刻却坐满了人。上首主位，左右两侧，几乎囊括了清家所有掌权的长老和核心族人，约莫二三十人。人人面色沉郁，或是愤怒，或是焦虑，或颓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压抑感，连角落香炉中升起的袅袅檀香，也驱不散那股沉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殿门口刺入的光亮，和光亮中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
    而当清河的目光，第一时间穿过人群，落在主位之上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时，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骤停！
    那是他的父亲，清家族长——清衍。
    记忆中的父亲，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儒雅之中带着不怒自威的威严，是清河心中如山岳般的依靠。而此刻，坐在主位上的清衍，却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两鬓斑白如雪，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风霜，最刺目的是，他左边本该垂落手臂的袖管……空空荡荡！
    父亲的左臂，断了？！
    “爹！！”
    清河的身影从门口的光亮处一步步走入了昏暗的大厅，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主位上断臂的父亲，眼眶瞬间通红，泪水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十年离别，万千思念与愧疚，在看到父亲如此模样时，尽数化为了撕裂心肺的痛！
    “清…清河？！”
    主位上的清衍，原本晦暗疲惫的眼眸，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芒，他身体猛地前倾，独臂撑住扶手，几乎要站起来。那威严尽失的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是狂喜，接着又变成了更深的痛苦与愧疚。
    “是……是你吗？我的儿……你真的……回来了？”
    “是我！爹，是不孝儿回来了！”清河再也忍不住，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清衍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
    “爹……您的胳膊……您的胳膊怎么了？到底是谁干的！”
    这一问，仿佛戳中了所有人心中最痛的伤疤。大厅之内刚刚因为清河归来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喜悦，瞬间被更沉重的阴霾覆盖。
    清衍伸出仅存的右手，颤抖着抚上清河的脸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一旁，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沉稳的白发老者——清家大长老，长叹一声，声音沉痛地开口道：“清河，你回来得正好，也回来得……不是时候。你父亲这手臂……唉，是半个月前北玄城霍家派人来‘提亲’时，你父亲严词拒绝，并与那霍家使者理论，那使者蛮横无理，背后更有霍家高手暗中出手偷袭……震断的！他们这是杀鸡儆猴，是在警告我清家！”
    “霍家？！”
    清河猛地转头，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怒火，那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他离乡足足十年，历经磨难，早已不是当年冲动少年，但父亲的断臂之仇，触及了他最深的逆鳞！“他们凭什么？！就因为我妹妹的先天道骨？！”
    “正是！”另一位长老咬牙切齿，“霍家少主霍天，不知从何处得知清灵丫头身具‘先天道骨’，便起了贪婪之心。他修炼雷法，属性霸道刚猛，据说需要某种特殊纯净的先天道骨调和，方能够突破瓶颈，甚至未来在雷法殿之内更进一步！他们所谓‘迎娶’，不过是个幌子！一旦清灵过门，失去了我清家的庇护，生死便由他们拿捏，那道骨……定会被其用秘法生生剥夺！清灵这丫头…只怕性命难保！”
    通过清衍和众长老悲愤交加的讲述，以及陆长生、石惊天等人在旁倾听，事情的来龙去脉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霍家，北玄城第一豪门，北玄城与青墟城相隔仅数十里，同属一片大域，但是实力远胜清家。其少主霍天，天赋不弱，更是北神域顶尖势力“五殿”之一雷法殿的内门弟子。最关键的是，霍天的祖父霍玄，乃是雷法殿的外门长老，一身修为已达半步武侯境！这才是霍家横行霸道、连清家这等四大家族都敢肆意欺凌的最大倚仗！
    三日后，霍家便将大张旗鼓地“正式登门迎娶”。表面是婚约，实则是最后通牒。清家若答应，便是将清灵送入虎口；若不答应，霍家便有借口动用武力，甚至可能引来雷法殿这等势力的干涉，届时清家恐有灭门之祸！
    “爹，清灵那丫头呢？”清河猛地想起妹妹，不由得急忙问道。
    他最担心的是妹妹承受不住压力。
    “清河哥！！”
    他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哽咽却又强作坚强的少女声音从大厅侧门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名少女在一位嬷嬷的陪伴下快步走入大厅。
    她约莫有十八岁年纪，身穿一袭素雅的淡蓝色衣裙，身姿窈窕，亭亭玉立。面容清丽绝伦，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灵动，宛如山间最纯净的泉眼，不染丝毫尘埃。只是此刻，这双美丽的眸子微微红肿，眼波深处藏着浓浓的哀伤与决绝，却努力挺直着纤细的脊梁。她正是清河的妹妹，清灵。
    “灵儿！”
    清河起身，看向十年未见的妹妹，心中酸楚更甚。记忆中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已经出落得如此美丽，却也如此令人心疼。
    “清河哥……你真的回来了！”清灵看到清河，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她快步上前，兄妹二人紧紧相拥。清灵将脸埋在哥哥肩头，抽泣着，却用清晰而颤抖的声音说道：“哥……你别怪爹，也别怪大家。我……我都知道了。霍家要的是我的道骨……如果…如果我的离开，能换来清家的平安，我……我愿意嫁。”
    “胡说八道！”
    清河猛地推开妹妹，双手握住她瘦削的肩膀，双目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灵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不是嫁人，那是送死！是让你被人生生抽骨夺髓！哥就算死，也绝不同意！”
    “可是哥……”清灵泪如雨下，“霍家势大，还有雷法殿……我们清家，斗不过的……我不能因为我自己，连累整个家族……”
    “放屁！”一声粗豪的怒吼炸响，震得大厅嗡嗡作响。石惊天一步踏出，满脸怒容，瞪着眼睛吼道，“小丫头片子说什么傻话！那种狼心狗肺的家族，也配娶你？还抽骨夺髓？老子听都没听过这么恶毒的事！清家斗不过，还有我们呢！老子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狗屁勾当！”
    屠娇也走上前，拍了拍清灵颤抖的肩膀，声音冷冽却带着暖意：
    “清灵妹妹，别怕。这种事，我们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袖手旁观。我们凌霄宗弟子，行的就是扶危济困、斩妖除魔之事。霍家此举，与魔道何异？”
    清灵和清家众人都愕然地看向石惊天和屠娇，眼中露出感激，但也带着深深的疑虑。这两位看起来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他们……真的能够抗衡霍家甚至其背后的雷法殿？
    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必须让家族了解自己这些同门的实力，才能坚定反抗的决心。他转向父亲和众长老，郑重介绍道：“爹，各位长老，这几位是我在东陵域凌霄宗的同门。这位是石惊天师兄，圣天境三重修为；这位是屠娇大师姐，同样圣天境三重；这位是陆长生师弟，通天境九重巅峰；这位是蕊儿师妹，九岁，通天境三重，但他们…皆有不凡之处。”
    圣天境三重？通天境？清家众人闻言，眼中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几分。不是他们看不起人，而是对手太强了。
    霍家圣天境高手就有近二十位！家主更是圣天境巅峰！更别提那一位已经踏入了半步武侯境的霍玄长老了。
    屠娇看出了众人的疑虑，直接问道：“清伯父，敢问霍家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具体如何？”
    清衍看着儿子，又看看这些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虽然心中不信他们能改变大局，但仍是沉声答道：“霍家家主霍山，圣天境巅峰，已在此境浸淫多年。其下圣天境后期、中期、初期长老子弟，约有近二十人。而他们最大的依仗，是霍玄，霍天的祖父，雷法殿外门长老，半步武侯境！只差半步便可真正踏入武侯境，实力……深不可测。”提到霍玄，清衍独臂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眼中闪过一丝深深忌惮。
    半步武侯境！
    陆长生、石惊天等人眼神也是一凝。这个境界，已经超出了圣天境的范畴，开始触摸到更高层次的力量，绝非寻常圣天境巅峰可比。
    石惊天摸了摸光头，与屠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并无惧色。石惊天咧嘴，露出了一口白牙，声音铿锵道：“半步武侯境……是有点棘手。不过，老子和男人婆联手，拼尽全力，应该能够把他缠住一段时间！想打赢不容易，但让他腾不出手来对付其他人，问题不大！”
    “什么？！”
    “缠住半步武侯境？！”
    “两位……只是圣天境三重啊！”
    清家大厅内顿时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之声。圣天境三重，竟扬言能缠住半步武侯？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就连清衍，也震惊地看向石惊天和屠娇，又看向儿子清河，眼神中充满了询问与质疑。
    清河用力点头，语气无比肯定：“爹，各位长老，石师兄和屠师姐修炼的功法特殊，肉身力量与防御力极端强横，越阶战斗对他们而言是常事。他们二人联手，曾在宗门试炼中，与一位初入武侯境的长老周旋百招而不败！缠住半步武侯境的霍玄，绝非虚言！”
    这时，陆长生也平静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晚辈与蕊儿师妹，皆是四品高级灵阵师，方才已在城中阵盟通过考核认证。若借助地利提前布置阵法，困杀或重创数名圣天境后期乃至巅峰，也并非不可能。”
    “嘶！！！四品高级灵阵师？！”
    “阵盟认证？！”
    “九岁的……四品高级灵阵师？！”
    如果说石惊天和屠娇的话让清家人将信将疑，那陆长生和蕊儿的身份，则让他们彻底震撼了！灵阵师的地位和手段，在北神域同样尊崇。一个九岁的四品高级灵阵师意味着什么，他们简直不敢想象！
    而陆长生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同样是四品高级灵阵师！这样的组合，若真能提前布置下强大阵法，的确能极大改变战局！
    蕊儿也骄傲地举起小拳头，认真道：“清灵姐姐别怕，我和长生哥哥会保护你的！那些坏蛋要是敢来，我们用阵法打跑他们！”
    清灵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九岁、却一脸认真要保护自己的小女孩，又看看沉稳如山的陆长生，豪气干云的石惊天和屠娇，再看向眼神坚定、充满信心的哥哥，冰封绝望的心湖，终于被投入了几块温暖的石头，荡开了一圈希望的涟漪。
    清衍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几个年轻人，从他们眼中，他看到的是真诚、是义愤、是毫无畏惧的担当，而非狂妄自大。他非常了解自己的儿子，清河绝非信口开河之人。他猛地用独臂一拍扶手，站了起来，原本疲惫佝偻的身躯，仿佛重新注入了一股力量，挺直了许多，眼中爆发出久违的锐利与决绝光芒！
    “好！好！好啊！”清衍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天不绝我清家！让我儿归来，更带来如此强援！霍家实在欺人太甚，断臂之仇，夺女之恨，不共戴天！我清家宁愿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更不会将女儿送入虎口换取苟且！”
    他环视厅中所有族人长老，声音也陡然拔高，如同金铁交鸣：
    “传我命令！清家上下，即刻起进入最高戒备！开启所有防护阵法，清点库藏，分发兵器丹药！三日后，霍家若敢来犯——”
    清衍独臂高举，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清家，便与他们，血战到底，拼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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