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穆老

    黑色的湖水如同深渊一般，阴森死寂。
    青色的莲台在无边无际的黑水之上缓缓前行，像是一叶飘零的浮萍。莲瓣上流转的淡青色光纹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将周围翻涌的黑色湖水尽数挡在三尺之外。光罩与湖水接触的地方不断发出“呲呲”的腐蚀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水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水面上偶尔冒起几个拳头大的黑色气泡，炸开后弥漫出一缕缕灰黑色的雾气，雾气飘到光罩边缘便被弹开，化作几滴黑水重新落回湖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腐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烂了千百年，连风都带着阴冷的黏腻感
    陆长生负手立在莲台最前方，目光扫过湖面，眉头微蹙。这黑水湖比他预想的还要诡异，神识探入水中不到三丈就被一股阴寒的腐蚀之力绞得粉碎，湖底深处更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什么都感应不到。
    “这破湖到底有多大啊？咱们都飘了快一炷香了，连对岸的影子都瞧不见，该不会是在原地打转吧？”石惊天蹲在莲台边缘，探着光头往下瞅，又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戳了戳青色光罩，刚碰到就被弹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地缩回手，
    “嘿，还挺疼！”
    “死光头你就别添乱了，给我安安稳稳坐好。”屠娇靠在莲瓣上，双手抱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说男人婆，你就不觉得瘆得慌吗？你看看这水面，连个浪花都没有，这要是突然冒出什么怪物来……”
    “闭上你的乌鸦嘴！”屠娇打断了他。
    蕊儿被石惊天说得小脸发白，下意识往陆长生身后缩了缩，又忍不住好奇地从他胳膊后面探出脑袋，往黑黢黢的湖面上张望。林清璇盘膝坐在莲台中央，双手不间断地掐动法诀维持青莲的灵力运转，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慕容踏雪站在陆长生身侧，手握月华剑，寒冰气息在周身缓缓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她偏头看了陆长生一眼，低声道：
    “你有没有发现，越往湖泊中心走，空气中的腐蚀性就越强？我刚才试着分出一缕灵力探出去，刚离开光罩就被侵蚀了一半。”
    陆长生点了点头，抬起自己的手掌。五指间一缕淡金色的庚金劫雷跳跃而出，他屈指一弹，那道雷霆刚飞出光罩三尺，就在空气中发出一连串剧烈的炸响，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不到三个呼吸的功夫便被无形的腐蚀之力消融殆尽。
    “好强的腐蚀之力……”陆长生瞳孔微缩，沉声道，“幸亏有清璇的清心神莲台，否则我们先前贸然闯进这片水域，别说横渡，恐怕走不到一半就会被这些灰色雾气和黑水腐蚀得连骨头都不剩。”
    林清璇闻言咬了咬嘴唇，手上法诀掐得更快了：“哥，莲台消耗的灵力比刚才又多了一成，这里的灰色雾气比边缘浓了将近五倍，青莲的光罩正在被加速侵蚀，我们最好是快点上岸。”
    “还能提速吗？”
    “能！”林清璇深吸一口气，双手法诀一变，青莲台周身顿时爆发出一团耀眼的青光，飞行速度陡然暴涨，朝着湖泊对岸疾驰而去。
    就在莲台加速飞掠的间隙，蕊儿忽然一把拽住了陆长生的衣袖，小手颤抖地指向湖泊正中央的方向：
    “长生哥哥！那、那是什么？！”
    所有人顺着蕊儿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瞬间，连石惊天都忘了说话。在黑水湖的正中央，一具巨大的骸骨半沉半浮地搁浅在湖面上。
    那骸骨之大，光是露出水面的脊骨就有十七八丈长，一根根肋骨朝天竖起，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骨面被黑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孔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泽。
    骸骨最前方是一个硕大无比的头颅，头骨的形状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头蛟龙类的妖兽，头顶两支断裂的犄角斜插向天，空洞的眼窟窿里弥漫着灰黑色的雾气，像两汪无底的深渊，正无声地凝视着每一个路过此地的生灵。
    即便已经死去了不知多少岁月，那骸骨上萦绕的残余气息依旧让在场所有人感到呼吸一窒——那是货真价实的武尊境威压，而且从骨质的致密程度和残余灵韵的深邃程度来看，这头妖兽生前绝非普通武尊，至少也是三品以上的存在。
    “我的个老天爷……”石惊天张大了嘴巴，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又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这是一头武尊境的妖兽吧？这玩意儿都死在这湖里了？连这种级别的大家伙都渡不过去，那我们刚才要是什么都不准备就冲进来，是不是现在已经变成湖底的一块石头了？我这光头可经不起腐蚀啊，到时候连舍利子都剩不下！”
    “你那是光头，又不是高僧圆寂的舍利子。”屠娇难得没有怼他，因为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武尊境的妖兽都折在了这里，这黑水湖的危险程度恐怕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
    慕容踏雪盯着那具骸骨，目光凝重：“看骨质被腐蚀的程度，这头妖兽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被黑水吞没的，不是死后被丢进来的。也就是说，这片黑水湖有吞噬武尊境生灵的能力。”
    蕊儿吓得把脸埋进陆长生的腿边，小小声地嘟囔：“太可怕了，我们快走好不好……”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清璇，提速到极限，尽快上岸。”
    “嗯！”林清璇应了一声，眉心一点青光绽放，直接将半步武尊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注入清心神莲台。莲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像一道青色的闪电劈开黑水湖面，速度比刚才又快了整整一倍。
    青色光罩在高速飞掠中剧烈颤动，黑水被莲台划出两道黑色的水墙，腐蚀的呲呲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尖鸣，听得人牙根发酸。
    就在莲台即将冲出湖泊中心区域时，陆长生忽然瞥见前方黑水翻涌的雾气中浮现出一抹金属的光泽。紧接着，一艘通体银白色的宝船从灰雾中显露出全貌——那艘宝船长约三丈，船身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灵纹，船首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灵石驱动整艘船在黑水湖中乘风破浪。虽然船身也在不断被腐蚀，但灵纹流转之间便将黑水的侵蚀尽数化解，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宝船甲板上站着七八道身影，为首一人身形高瘦，背负一柄寒气森然的白骨长剑，面容阴鸷冷峻，正是万剑圣宗的剑骨。他身后还站着几名万剑圣宗的弟子，以及三四个气息驳杂的武修。
    “是剑骨他们！”
    慕容踏雪目光一冷，握紧了手中月华剑。陆长生的眼神也沉了下来。宝船的速度不比清心神莲台慢多少，剑骨显然也是急着赶往麒麟圣药所在地，双方在黑水湖中心的灰雾中不期而遇。
    就在这时，宝船甲板上的人也看到了后方追来的青色莲台。
    剑骨转过身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那道青衣猎猎的身影上时，脸上的表情瞬间阴沉了下去。他的嘴角抽动了两下，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厌恶，冷冷地哼了一声。
    “陆长生……真是阴魂不散！”剑骨咬牙切齿地低吼，右手不自觉握住了背后骨剑的剑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的目光随后又落到了陆长生身侧的慕容踏雪身上。她站在那里，白裙如雪，气质清冷绝尘，周身萦绕着淡蓝色的寒冰灵力，在黑水湖的灰色雾霭中像是一柄出鞘的寒月冰晶，美得惊心动魄。可她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一直停留在那个陆长生的侧脸上，目光里带着信任和温柔的专注。
    剑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一股烧心灼肺的嫉恨像毒液一样在胸腔里蔓延开来。在北神域，他万剑圣宗剑骨好歹也是风云榜第七十的天骄，七品武王的修为，放眼整个年轻一辈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陆长生，不仅修为蹿升速度骇人听闻，身边还站着北神域第一美人和太清圣宫的圣女！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事都让他一个人占尽了？
    “剑骨师弟，这小畜生追上来了，现在怎么办？”一个万剑圣宗弟子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眼中也满是杀意。
    “哼！”
    剑骨冷哼一声，忽然偏过头，看向站在宝船船舷阴影处的一道裹着宽大黑袍的人影。那人身形瘦削干瘪，黑袍将整个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连双手都缩在袖中，只露出一张苍老枯槁的面容。那张脸瘦得像是一层皮直接贴在骨头上，两只眼睛却异常锐利，瞳孔中流转着幽绿色的诡异光芒，整个人像是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穆老。”剑骨压下怒火，压低声音对那黑袍老者说道，语气中带着三分恭敬七分阴狠，“给我想办法，让陆长生他们永远留在这黑水湖中！只要事情办成，之前答应你的那个条件，我万剑圣宗绝不反悔。”
    被称为穆老的黑袍老者缓缓转过身，那双幽绿色的眼珠往后方追来的青莲台上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干瘪的弧度：“简单。老夫只答应帮你布阵，杀人的活计你自己去做。不过，眼前这点小事倒是用不着那么麻烦。”
    他的声音沙哑暗沉，像是两块砂纸互相摩擦，听着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这黑水湖的水质特殊，腐蚀之力极强，老夫只需一道黑水天牢阵，困住他们的莲台让黑水不断侵蚀，用不了多久，管他是什么武王还是半步武尊，都得化作糊里的一滩脓水。”
    “好！”剑骨眼中精光大盛，嘴角掀起一抹狞笑，“那就劳烦穆老了！陆长生，你等会就知道什么叫死无全尸！”
    穆老不再废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烟掠到宝船后方。他伸出枯瘦如鸡爪的双手，大口一张，袖口中滚出一道道漆黑色的阵旗。那些阵旗在他灵念操控下悬浮在黑水湖面上空，随着他手指的疾速比划，一枚枚阵旗不偏不倚地依循某种玄妙的轨迹落入水中，沉入黑色的湖面之下。
    穆老口中念念有词，十指翻飞如电，每落下一枚阵旗，黑水湖面便无声无息地波动一下。阵旗入水后，湖水深处浮现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暗色阵纹，那些阵纹与黑色湖水融为一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灵力的波动被穆老用某种特殊的手段强行压制到了最低限度，即便是同为灵阵师的人，若非第一时间聚精会神地探查，根本不可能察觉水下的异常。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座覆盖了方圆数十丈水域的六品天牢法阵便悄然布下。阵眼被巧妙地隐藏在湖水最深处，阵纹与黑水同色，层层叠叠地潜伏在浑浊的水下，像一张无声无息张开的大网，只等猎物自己撞进来。
    穆老收手而立，嘴角挤出一个阴沉的笑容：“行了。阵法已经隐入水底，只要他们的莲台驶入阵法的范围，黑水天牢阵就会自动触发，方圆数十丈的黑水都会化作天牢囚笼，困不死他们也能把他们熬成一锅汤。”
    “好手段！不愧是六品高级灵阵师！”剑骨抚掌大笑，转头看向后方还在急速追来的青莲台，眼中浮现出一抹猫捉老鼠般残忍的讥讽之色。他挥了挥手，示意船夫将宝船的速度放慢了些，自己则站在船尾，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一场好戏的开演。
    青莲台依旧在黑水湖中疾驰。林清璇全力以赴地催动莲台，青色光芒炽盛如炬，将灰色雾气和黑色湖水不断破开。陆长生站在莲台最前方，五感全部张开，时刻关注着周围的动静。
    就在莲台驶入一片看似毫无异样的水域时，陆长生忽然眉头猛地一皱——他的灵阵师感知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颤动了一下。虽然那道波动转瞬即逝，但陆长生身为灵阵师的灵觉敏锐异常，绝不会判断失误。
    “停下——！”
    然而他的声音还没来得及传开，异变已然爆发。
    轰！
    方圆数十丈的黑水湖面骤然炸开，每一滴黑水都在同时震荡起来。莲台四周的水面下，一道道暗沉沉的阵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转眼间便化作一座盖天笼地的天牢法阵，将青莲台连同上面的所有人尽数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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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穆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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