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天亮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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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没有睡。
    他坐在台阶上，耳朵一直朝北。那道引擎声没有变过频率，也没有移动位置。整夜都停在同一片山脊后面，像是有人把一台发动机搁在那里，然后自己走开了。
    天边开始变亮，灰蒙蒙的晨雾从海面上浮起来，把龟仙屋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淡墨。
    “那艘飞船还在。”普尔从屋里飞出来，落在林川旁边的栏杆上。“我没听它动过。”
    “我也没听到。”
    “它是坏了，还是在等人？”
    “不知道。”
    林川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雾很重，能见度不高，远处的山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龟仙人从躺椅上坐起来，把盖在脸上的杂志拿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雾散了再说。”
    “雾散了，它也能看到我们。”
    “它昨晚就能看到我们。它没动。”
    “那它为什么不动？”
    “它在确认我们是威胁，还是目标。”
    龟仙人没有再问。他走进厨房，从灶台上拿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走到院子里。
    孙悟空从铁板旁边站起来，那根食指指尖已经磨出了一道白色的细纹，是铁屑嵌进茧层后留下的，在晨光里像一条极细的线。“我去看一下。”
    “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脚步声太重了。”
    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踩了两下地面。“那我走轻一点。”
    “你走到山那边，雾就散了。到时候飞船看到你，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那总得有人去看。”
    “我去。”雅木茶从屋里走出来，衣服已经换好了，深色的，没有反光，像一件普通的夜行外套。“我走路的动静比悟空小。普尔跟我去，他能听。”
    林川看了看雅木茶，又看了看普尔。“你们去可以。但只到雾的边缘。不要靠近飞船。”
    “多远算边缘？”
    “你看到它的时候，就停下来。”
    雅木茶点了点头，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普尔落在他肩膀上，耳朵贴在头顶，缩成两个小小的圆点。两个人转身走进晨雾里，脚步声很快被雾吞没。
    林川站在院子里，耳朵也跟着他们。他能听到雅木茶的脚步落在沙地上的声音，很轻，每一次都踩在同一个位置，像一只猫在走路。普尔的呼吸声在他肩膀上方，很细，很慢，像一根针在轻轻震动。
    “他们走远了。”孙悟空说。
    “还能听到。”
    “多远？”
    “大概五百米。”
    “五百米你还能听到？”
    “能。”
    孙悟空没有再问。他也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像在听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走。他什么都没听到。
    雾里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雅木茶回来了，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是刚从雨中穿行过来。普尔的耳朵重新竖了起来，小爪子里攥着一片被雾水打湿的树叶。
    “看到了。”雅木茶拍了拍外套上的水，“飞船停在半山腰。很小，大概只能坐两个人。外壳是灰色的，没有标记。”
    “有没有人？”
    “没有。门关着。”
    “引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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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熄火了。我们到的时候，它刚熄火没多久，引擎盖还是热的。”
    林川的眉头动了一下。“刚熄火？”
    “应该是在我们出发之前不久。”
    “那它知道我们来了。”
    雅木茶沉默了一下。“可能。”
    “它知道我们来了，但它没有动。没有启动引擎，没有飞走，也没有出来迎战。”
    “那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做决定。”
    孙悟空站起来。“那我就去做决定。”
    林川没有拦他。孙悟空走向雾里，步子比雅木茶重，但在雾散之前，他的身影也消失了。过了一会儿，雾里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像金属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找到了飞船。”普尔低声说。
    孙悟空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灰色的金属板。他把金属板扔在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飞船外壳的。我敲了一块下来。”
    “你敲它的外壳做什么？”
    “看看它会不会动。它没动。”
    “那你现在觉得它在等什么？”
    “等我们过去。”
    林川弯腰捡起那块金属板，翻过来看了看。板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很小的字，不是地球上的文字，笔画扭曲，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烧红的铁丝在金属上烫出来的。
    “界王，你看得懂这个字吗？”
    三秒后，界王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不是字。这是坐标。”
    “坐标？”
    “北银河某处的一个星域。距离地球不太远，大概一个月的航程。”
    “它告诉我们坐标做什么？”
    “不是它告诉你的。是它在被人放在那里之前，被人刻上去的。”
    林川看着那块金属板，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这艘飞船是被人故意停在这里的。”
    “有人想把你们引到那个坐标去。”
    “谁？”
    “你觉得是谁？”
    林川没有说话。他把那块金属板收进系统背包，抬头看了看雾。雾已经在开始散了，晨光从雾层的边缘透进来，形成一道浅金色的弧线。
    “今天不练剑了。”
    “那我们做什么？”孙悟空问。
    “等雾散完。然后去看看那艘飞船里面有什么。”
    “你不是说不能靠近吗？”
    “现在它把自己暴露了。那我们也不用躲了。”
    雾散尽的时候，天空完全亮了。
    那艘飞船停在半山腰，灰色的，外壳上有一处被孙悟空敲下来的凹陷，像一颗缺了一块的牙齿。林川走到飞船前面，弯下腰，用手敲了敲舱门。
    门开了。里面没有人。驾驶座上放着一卷纸，纸被一根细绳绑着，绳子上打了一个结，结的形状很奇怪，像一朵被压扁的花。林川解开细绳，打开那卷纸。纸上是手写的字，笔画清晰，字体端正。
    “我在仙女座星系边缘等你。带上剑。——界王神。”
    林川拿着那卷纸，在晨光里站了很久。孙悟空从后面凑过来看那行字。“界王神？他不是退位了吗？”
    “他退位了。但他还在。”
    “他在仙女座星系等你？”
    “他留了一艘飞船，留了坐标，等我自己找到它。”林川把纸卷收好，转身走回龟仙屋。“明天开始，我要学驾驶飞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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