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崩溃

    天没亮，营地里的灯就全亮了起来。风比昨晚小了一些，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的凉意，像是这片荒原在黎明前最后的一次呼吸。
    花阴站在营地门口，看着暗箭的人陆续从帐篷里走出来，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哈欠。
    他们正在检查武器，然后靠着车等着。花阴没有看他们太久，而是侧过身，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陈铮。
    “法则境的事。”花阴走上去，说了一句。
    陈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兵主会出手。除了他，美鹰国那边的一位法则境也已经到了，会配合策应。你们只管凿开防线，上面的事有人兜着。”
    花阴点点头，这样他就放心啦，然后也没有多说什么，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花阴就带着人出发了。
    队伍在半空中推进，没有带地面车辆，全是修行者。修为最低的也是化域境，维持高速飞行对他们来说不是负担，但也没有人加速。
    花阴飞在最前面，没有刻意放慢速度等后面的人。他的感知一直向外扩散，覆盖着前方及两侧的地域。
    苍白迷蝶的探测范围随着他的修为提升已经比之前宽了不少，但在这种开阔的地形里仍然谈不上够用。
    他一边飞，一边把感知压向前方更远的位置，没有等到发现什么，才临时做出反应，而是在它还没形成威胁之前就提前避开或者绕行。
    大约飞了半天，他感知到了变化。
    前方的气息开始变浓，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正在从地面升起来，越来越密，越来越厚。
    他没有减速，继续向前飞了一阵，直到那面“墙”变成了可见的轮廓——地面上的黑色开始连成片，不是植被，是异族的军阵。
    黑压压的，从地平线的一头延伸到另一头，遮住了大地的颜色。队列之间没有整齐的间距，但在数量上已经足够让它看起来像一片连绵不绝的低矮建筑。
    军阵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炮声和断断续续的喊杀，声音被距离削得很薄，但还是能隐约听到。
    花阴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身后的队伍也跟着减速，有人还在往前多飞了一小段，然后悬停住，等着指令。
    花阴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会儿前方那片黑色，又看了一眼军阵深处偶尔亮起的火光和扬起又落下的尘土。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些已经停下来的各国的修行者们，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后的人都听到。
    “我先走一步。诸位按计划行事，守住口子。”
    他说完，转向暗箭那几个人。“跟紧我。”他没有等回应，身体已经向前掠出，化作一道苍白色的光，朝那片黑色的军阵俯冲下去。
    风从两侧掠过，把他的衣摆拉成一条直线，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下方的黑点开始由模糊的色块变成了具体的人形，又由人形变成了可以分辨的轮廓。
    他的双手已经抬了起来，风刃在他掌心凝聚，没有蓄力太久，第一波风刃就已经从他指尖射出。
    不是几道，也不是十几道，是一阵密集的、交错的、覆盖着横向宽度的风刃群，像一把被横向拉开的刀锋，朝着前方的地面平推过去。
    风刃落下，阵线被切开了一道口子。不是劈开一两个士兵，是把一整列队形削断了。
    断口处的异族还没来得及重新调整方向，花阴已经穿过了那道裂口，进入了阵线内部。
    他没有停留，也没有转头确认身后的通道是否通畅，又一道风刃已经在他手中成形，朝着下一道防线甩了出去。
    他像一根被拉直的线，在黑色的布料上笔直地划了过去，身后留下的那一道痕迹在风刃的持续切割中不断扩大，让后续的队伍有足够的空间跟上。
    暗箭的几个人跟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不至于被他甩下，也不至于挡到他的攻击范围。
    他们的任务不是开道，是跟在他后面，确保那道已经被撕开的缝隙不会被两侧的异族重新堵上。
    花阴没有回头确认他们是否还在，他继续向前，风刃不断从他手中飞出，朝着前方和两侧的方向均匀地分散出去，把试图围拢过来的异族逼退，也把挡在正前方的阵型一层层剥开。
    他经过的地方，地面上开始出现散落的尸块，有些还没完全倒下去，有些已经被后续的冲击波推到了两侧。
    声音开始变得密集，炮声、喊声、号角声从各个方向涌过来。
    花阴没有去分辨它们来自哪里，也没有停下来确认风向，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更深处那片还在不断涌出敌兵的位置上，身体也没有减速。
    背后那条被撕开的缝隙里，各国的修行者已经开始进入两侧的阵位，有人站在缝隙边缘向外释放异能封锁缺口，有人架起防御屏障阻止侧翼的异族回填，有人负责清理试图从后方包抄过来的异族散兵。
    他们按照计划开始在已经撕开的通道两侧部署，把风刃斩出的临时裂口慢慢扩展为一道可以容整支军队后撤的走廊。
    花阴没有回头看他们，他继续向前。
    风刃还在不断飞出，天火也开始在他周身凝聚，形成一道环绕他飞行的火焰屏障。
    前方的异族阵线开始变得混乱，从整齐变为零散，从零散变为溃败。在靠近包围圈核心的位置，他开始听到有人类的喊声，不是异族的号角，是某种他能够直接听懂的语言。
    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回应那些喊声，他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确认那些声音的来源，他的任务是在阵线完全合拢之前，把这条通道彻底打开。
    他继续向前飞，风刃和天火在他前方交替出现，把挡路的一切切碎或者烧掉。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片最密集、炮火最密集的区域。
    包围圈内部，美鹰国防区临时指挥部。
    麦克阿瑟站在沙盘前，背对着门口。沙盘上的蓝色标记已经比昨天少了两排，红色标记像涨潮的水，正在从四面八方合拢。
    他的衣领没有扣好，袖子卷到了小臂以上，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久到已经没有精力去维持仪容。
    “将军，前沿阵地报告，敌军正在增加冲锋频率，火力压制已经不足，弹药储备接近临界值。”
    副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他们再顶一下。援军在路上。”麦克阿瑟没有回头，声音不高，像是一天之内重复了太多遍的句子。副官没有回答，也没有离开。
    电话响了。副官接起来，听了两秒，脸色变了。他放下电话，声音比刚才更急促。
    “将军，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了。前沿阵地守军开始后撤。”麦克阿瑟转过身，目光落在副官脸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什么，电话又响了。副官接起来，听完，挂断。“第二道防线也失守了。敌军已经攻入防区纵深。”
    麦克阿瑟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沙哑。“通知所有预备队，就地展开防御，不许后退。”
    电话第三次响起。副官接起来，听了不到三秒，他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将军，通讯中断了。第三防区的信号消失了。他们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完。麦克阿瑟走到通讯台前，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号码。忙音。他又拨了另一个，同样忙音。他把话筒放下，站在通讯台前，没有动。
    外面传来爆炸声，很近，近到帐篷布面被冲击波震得向内凹了一下。有人在喊，喊声被另一声爆炸盖过，像石子落进滚水里，还没浮起来就沉底了。
    麦克阿瑟转过身，看着沙盘上那些已经不再属于他的标记。他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靠近那圈红色标记的一枚蓝旗，旗子倒了，他没有去扶。
    “将军，我们撤吧。”副官的声音在发抖。麦克阿瑟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帐篷帘，帘子在风里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外面掀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声音放轻了。“撤不了了。外面全是异族。”他顿了一下。“传令各部，各自为战。能走的走，走不了的，打到最后一刻。”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回沙盘前。他从桌上拿起那顶已经放了一整天的军帽，戴正，没有再看副官，也没有再下达新的命令。
    外面火光映在帐篷布面上，一明一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我不走了，败军之将，无颜再见世人。”
    “我会战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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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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