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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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三天前停车场的人离开后，顶楼再没人来过，陈意初莫名觉得不安。
    今天的早饭难得丰盛，可她根本吃不下，思绪太过杂乱，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瓷碗磕到盘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罗玉英劝女儿多少还是吃点东西，但陈意初只紧锁着眉头，沉默地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
    苏念劝她：“也许是小悦吃药后好多了也说不定。”
    但陈意初清楚，自己那天附在江晓玲耳边说的话，可能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她摇摇头：“可那个中年男人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那天没要到东西，我还是有点担心。”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陈意初开始做出门前的准备。
    苏念赶紧吞下嘴里的食物：“意初姐，我跟你一起。”
    “我也去。”老张也站了起来。
    陈意初此时左下眼皮不停地跳，真不是个好兆头，她无意识地跺着双脚，想要缓解这令人心烦的生理现象。
    三人很快收拾妥当，带上武器和手电筒下了楼。从一楼下去后，空气里一股腐臭味若隐若现。
    陈意初第一次和老张来的时候，地下停车场也有股阴暗的霉味，可也没有这么臭。
    陈意初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她晃了晃脑袋，压下心中那点不安，推开通往停车场的安全门。
    那股臭味更浓了，明显是从停车场内部散发出来的，陈意初的心一下跌到谷底。
    她释放精力，尽可能远地感应着一切生物，她无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电筒，光线也跟着乱晃。
    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往西走去，突然，她停住了。
    “怎么了？”身后的老张不明所以。
    陈意初没说话，她感应到了那六个人体内的水分子，只是它们原本应该流动着涌向心脏的。
    可现在那些水分子少了很多，静止着停留在皮肤之下。
    苏念低声回答了老张：“找到那些人了，只是……”她也感应到了那六具失去生命的尸体。
    “那要不咱们不过去了？”老张虽然没有异能，但他明白了苏念没说出口的那半句话。
    “不，去看看吧。”陈意初开口，两人只好跟上。
    腐臭味越来越浓，三人在停车场西边的一块空地找到了那六个人。
    饶是陈意初做了心理准备，眼前的场景仍让她瞪大眼睛，捂住嘴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里仍有浓浓的血腥气，混着尸体的腐臭，无论是视觉还是气味都给人极大的冲击。
    地面上尽是暗红的血迹，几具尸体身上也都被染红，那具瘦高男性尸体甚至两只手都没有了，他身下是小悦的尸体。
    苏念蹲到尸体旁边，想把小悦的尸体移出来。
    “等等。”陈意初伸出手将周遭地面上和尸体上还未全干的黏糊血迹蒸干。
    苏念一把推开周远的残躯，他身上的血已凝固成褐色的硬壳，现在簌簌地掉渣。
    苏念不死心地握住小悦的手腕，朝那副小小的身躯里灌输生命能量。
    可奇迹没有发生，苏念看着小悦身上的伤，不禁悲从中来，这是她的第二位病人，更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
    陈意初和老张继续往里走，在车门大开的黑色suv旁，躺着一具女性尸体，心脏处插着一把小刀。
    不远处的帐篷外躺着两具尸体，一具腹部缠着绷带，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另一具手捂着自己的喉咙，手下的血壳像坚硬的铠甲，这两具尸体身上都分布着很多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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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还有具尸体，陈意初没心思看了，她快步往回走，直到被蹲在一旁的苏念拉住裤脚。
    “意初姐，我想把她们埋起来，晾在这儿……不好。”
    陈意初此时的眼皮终于不跳了，但她的情绪正和胃一起翻江倒海。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临时起意说那句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一切。
    苏念的请求像是在她深陷情绪沼泽时递给她一根木棒，她机械地点了点头，用异能抬起五具尸体。
    三人一路沉默地回到一楼，陈意初不敢去看身后的尸体：“你自己去吧，我先回去了。”
    她需要时间从这潭混乱的情绪沼泽里爬出来。
    回家后，陈意初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即使闭着眼，她却毫无睡意。
    她神识清明，听到外面母亲和林西小声说话疑惑的声音，听到两人准备午饭细碎的声音，甚至柴火燃烧的声音。
    好吵，她捂住头，整个身体都蜷缩进被子里。
    过了很久，直到苏念和老张回来，外面的谈话声停了后，罗玉英敲了敲她的房门，走了进来。
    她将被子掀开一角，看着陈意初紧抿的嘴唇和微蹙的眉头，心里叹了口气。
    “欣娃，”她声音很轻，带着犹豫，“妈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陈意初转头看向母亲，有些诧异。
    罗玉英避开女儿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小念说了那六个人的事，还有之前……妈不该因为自己心软劝你出手救人，妈晓得你难做。”
    她顿了顿，想起末世前自己说过的话，声音更低了：“我之前还讲‘人各有命’，劝别人莫强求。轮到自家身上，看到别个造孽，又忍不住想伸手，是我糊涂了。”
    陈意初坐起身，拉过母亲粗糙的手握住。那手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妈，你不用道歉。”她摇摇头，语气平静，“其实不怪你心软，是这事儿本来就两难。”
    她望向窗外，看着那一成不变的太阳在空中俯视一切。
    “我以前觉得，自己既然重生了，就多了一分责任。救那个落水的小女孩儿是这样，后来面对找上门来求助的人，我心里也总有个声音在问，‘不管吗？’”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但经历过这些事后，我发现，有时候当个冷漠的旁观者，反而更轻松，也更安全。”
    陈意初通过独处已经恢复了冷静，此时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课题。
    信任和帮助，在末世是奢侈品，更是危险的引线。
    她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母亲，一脸愧疚：“妈，其实我也有错，我不该拿我们优渥的生活做诱饵去激白梅和江晓玲，结果弄成这样。”
    罗玉英听完，沉默了很久：“欣娃，你莫怪自己，说到底，当时我们不开门理那些人，那些人也活不了太久。何况他们本身如果没得矛盾，怎么会被你一说就闹到这种地步。”
    陈意初被母亲这种帮亲不帮理的态度弄得鼻子发酸，不是难过，而是因为母亲毫无保留的理解和支持。
    她靠过去，轻轻环住母亲的肩膀：“妈，谢谢你。”
    罗玉英拍拍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谢啥子谢，你是我女子，我不挺你哪个挺你。”
    母女俩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屋外的阳光依旧毒辣，炙烤着毫无生机的大地。
    但屋内这一方被冰墙守护的小小天地里，至少还有亲人的肩膀可以倚靠。
    【2026年6月15日，末世第67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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