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希格露恩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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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希格露恩看见自远方走来的降临者。
    乌黑的头发，乌黑的眼睛，在最狼狈的时候依旧非常沉静的神情。
    旧纪元的骑士转过身来，挺拔地站在那里，手摁着腰间的剑柄，头略微低着，橙红的头发整整齐齐束在脑后，唇角噙着笑，眼角眉梢飞扬的自信太阳一般耀眼。
    她很爽朗道：“又见面了，46-95083。”
    江揽月闻言一个踉跄。
    她之前倒是不觉得自己的ID如何，直到希格露恩每次见到她都很郑重地呼唤她的ID。
    她站定，顺手把手里盛装好的一枚蛋挞递给希格露恩，再接过希格露恩递过来的一卷黑色绷带，表情有些无奈：“你这样叫我，我总觉得自己像是监狱里的犯人。”
    “抱歉，这可能没有办法。在教会的骑士学院进修的时候，同期之间都直呼名字，我已经习惯了。”希格露恩接过蛋挞，单手举到鼻子底下轻轻嗅闻，然后笃定道，“用了青麦、美美莓、大王鸡蛋和栗香枫糖花。”
    江揽月这时正在把绷带缠在手腕上，闻言一笑，打趣道：“在圣骑士之外你有没有其它职业，比如说美食品鉴家之类的？”
    希格露恩咧开嘴巴笑，她笑起来的时候身躯姿态向后，眼睛并不眯起，瞧着很有攻击性的样子。
    “感谢你的认可，不过没有那样的兼职，只是年少时的朋友有很好的厨艺，时不时会让我提一提意见。”
    希格露恩说着，一口咬下半块蛋挞，层叠的酥皮断裂时发出脆响，绵密的流心夹杂微酸的清爽果酱在舌尖迸开，她挑起眉毛，轻轻点头。
    “味道不错，你自己做的吗？”
    “不是，我没有这样的厨艺。”江揽月把剩下的黑色绷带还给希格露恩，单手设定训练场面板，“大概是我口述做法，家里的烹饪炼金灵做的——今天的时间流速还是调到一比三吗？”
    希格露恩身高超过一米九，比江揽月要高大半个头，闻言凑到江揽月身边，略微弯着腰看面板内容：“我的朋友如果还在的话，你们会很有话聊——如果你的能源石足够的话，我建议你调到一比十。”
    江揽月动作一顿，猛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一比十？！”
    她得到希格露恩一个理所应当的眼神。
    “嗯哼，前几天那么轻松是因为要把你的坏习惯掰正，从今天开始要开始正式训练了。”
    江揽月脑海中闪过自己前几天在训练场的悲惨遭遇，怀疑人生：轻松吗？到底轻松在哪里？
    她试图辩解，但此刻站在她眼前的是，训练场模拟出的、已经身居高位多年、做了十多年教会骑士学院总训练官的希格露恩完全体。希格露恩完全体拥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对学生的异议持倾听、肯定、但绝不动摇的态度。
    希格露恩耐心听完江揽月给出的理由一二三，然后把剩下的半块蛋挞塞进嘴巴里，最后要求：“今天的训练过程不允许使用任何药剂或者增益物品，需要你自己主动开启的技能也不能使用，清楚了吗？”
    然后江揽月就度过了迄今为止最漫长的半天。
    也可能是十个半天。
    练到一半的时候希格露恩觉得她看起来确实快不行了，慷慨地给了一点休息时间，然后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岩石上，看着她躺在地面上用手臂挡着眼睛，不太匀地喘气。
    看了一会儿，希格露恩突然说：“你比我从前要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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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揽月慢吞吞地从手臂上方露出来两只眼睛，有气无力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说你十二岁的时候能打两个我。”
    希格露恩倒也不尴尬，屈腿托着腮看她：“我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像这样训练了八年了。”
    听起来是要说一些往事，情报当前，江揽月挣扎着坐起来，顶着湿漉漉的头发礼貌道：“请。”
    她的举动不知道怎么戳中希格露恩的笑点，这位不倦的圣骑士撑着膝盖哈哈大笑，笑够了，也真的同她讲一点往事。
    “我在我的同期中，算天赋很愚钝的那个。”
    教会的骑士学院，其中绝大多数学生是贵族，希格露恩也不例外。
    希格露恩出生于飞鸽联邦的老牌家族——荣光的罗勒。
    同荒唐的辉光帝国皇室不同，荣光的罗勒是个非常平和的家族，而希格露恩的家庭情况，在非常平和的罗勒家族中，依旧显得格外与世无争。
    父亲是当时罗勒家主的幼子，母亲是另一个同样老牌家族家主的幼女，两个人头上都有能力很强的兄姐，自己则既不在继承人候选、也不在权力中心、更没有什么争权夺利的野心、甚至没有什么相比较之下很突出的能力，对家族做出的唯一贡献就是与对方联姻——甚至还是在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
    这对小夫妻血统高贵，没有威胁，在两个家族中几乎立于不败之地，而他们的独女希格露恩·罗勒，自然是受到万分珍重。
    这种珍重不代表期望与否，而代表着某种程度上的自由。希格露恩不会像继承人候选的子世代一样被安排学习这个学习那个，她的父母同家族的话事人一样对她没什么要求，只是希望她以后能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做得出名堂也好，做不出什么名堂也罢，家族总会给到力所能及的支撑。
    这种力所能及同普遍意义上的力所能及不太一样，直白点说，就是希格露恩想去真理之门里转一圈，她的父母回去扒拉着做家主的父亲母亲或者哥哥姐姐或者侄子侄女假模假样地求一求，都能想到七拐八拐的办法。
    但希格露恩想当骑士。
    这可愁坏了她的父母，因为希格露恩在提出这个伟大的愿望之前，没有表现出半点骑士天赋。
    希格露恩的母亲自己就是很优秀的骑士，在认真检查过女儿的各项情况后，纠结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决定同年仅五岁的女儿开诚布公地谈话。
    希格露恩说起这段往事时，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柔和。
    “我的母亲说，如果我只是想和骑士团的骑士一样威风，那很容易；但如果我真真正正要做一个骑士，我会吃比别人多很多的苦。”
    显而易见，希格露恩选择了吃很多的苦。
    江揽月稍微缓过来一点，半阖着眼听着，还很有参与感地发问：“你的母亲就是你的启蒙老师吗？”
    “怎么会？”希格露恩很惊讶地反驳，“我的母亲是很优秀的骑士。”
    可能是练过了头，江揽月的脑子转得不如平时快，反应了一会儿才问：“那你的启蒙老师是谁？”
    “我的父亲。”希格露恩很贴心地补充，“我的父亲追求我的母亲的时候，想过要和我的母亲一起进入骑士团，但是他连第一道试炼都没有通过。”
    不倦的圣骑士如是说：“我那个时候，就是我父亲这样的人教我都绰绰有余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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