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价格调一下

    卡包做完之后阿鬼又做了几个别的东西。
    一个钥匙扣，一个笔套，一个放零钱的小袋子。她每天下班之后去铺子里坐到晚上十点多，做着做着就忘了时间。皮料裁了一张又一张，线轴用完了一卷换一卷，桌上堆了不少半成品和做好的成品。
    她把做好的东西擦干净油边，整整齐齐码在铺子里的架子上。每一样拿起来都能看出点进步，钥匙扣的边沿磨得比第一个卡包圆润，笔套的线迹走得更直了。她看着那排东西，心里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开张了。
    她把挂牌往外一挂，写了开业日期。
    开业那天她买了两盆绿萝摆在门口。铺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工具归了位，灯光调到最亮。她坐在工作台后面，等着有人推门进来。
    第一周来了三个人。第一个进来逛了一圈，拿起一个卡包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冲她笑了笑就走了。第二个是个带小孩的年轻妈妈，小孩伸手摸了摸架子上一个小挂件，年轻妈妈说“别乱动“，拉着小孩走了。第三个在门口站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看，没进来。
    阿鬼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皮料裁了一半，刀停在半空。门开着，外面的阳光从门口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
    第二周来了一个人，是个中年男人，在架子上挑了半天，买了一个钥匙扣。付钱的时候阿鬼手忙脚乱翻了半天零钱找给他，男人说“不用找了“，阿鬼说“不行该找多少找多少“，把硬币一个一个数出来递过去。
    男人走了之后她站在门口看他走远，低头看了看收款记录。那个钥匙扣她做了两天，料钱手工算下来，利润差不多够买两瓶水。
    第三周没有陌生人进来。阿鬼坐在桌子前面把之前做的几个东西翻来覆去地看，看完了又放回去。手机响了，是她一个以前的同事发来的消息，说“你那个笔套还有吗，我想买一个“。阿鬼回了一句“有，你要我明天带给你“，对方转了一笔钱过来，比定价多了十块，说“支持一下开业“。
    后来又有一个朋友路过买了那个零钱袋。阿鬼把两笔收款记在本子上，看着那两行字，划掉了旁边写的“营收预期“那四个字。
    那天晚上她关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看着架子上的东西。做了快二十件，卖掉了两个，架子上还剩十几个。风从街上吹过来吹动绿萝的叶子，叶片翻了两翻。她拉下卷帘门，锁好，蹲下来把门口的脚垫摆正，站起来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走的很慢。经过一家卖衣服的店，橱窗里有人在整理货架，里面开着暖色的灯。她隔着玻璃看了一眼，一个顾客正拿着一件外套在镜子前面比划。阿鬼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到家之后阿影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着。她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
    “今天卖出去了吗？“阿影问，锅铲没停。
    “没有。“
    阿影把菜铲进盘子里，关了火。“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阿鬼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她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阿影吃完先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我帮你算了算。“
    阿鬼抬头。“算什么？“
    “你那些东西的成本和定价。“
    阿鬼没接话，等他说下去。阿影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摊开放在桌上。上面列了几行字，是她的料钱、辅料钱、工具折旧、房租除以天数平摊下来的每日成本。
    “你这个钥匙扣，料钱加蜡线差不多十几块，你做两天，如果按工时算，一百块左右。你现在卖四十五。“
    阿鬼盯着那张纸上的数字，没有说话。
    “房租平摊下来你每天不管做不做都得付这么多。所以就算你把架子上那些东西全卖了，也抵不了这个月的房租。“
    阿鬼听完了，沉默了几秒。“那你说怎么定？“
    “先不说怎么定，你先算清楚自己到底想干嘛。你是想靠这个养活自己，还是想有个事情做着开心。“
    “两个都想要。“
    “那就得两个都算清楚。“
    阿鬼看着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样平平地跟她讲这些话，语气跟上次说“针脚卖不出去“的时候一模一样。不好听，但她知道每一个字都对。那个钥匙扣她确实花了两个晚上做完的，下班之后从七点坐到十点，腰酸脖子僵。四十五块钱卖出去的时候她数了那几个硬币，当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被阿影用数字列在纸上，她才反应过来这个价格意味着什么。
    她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收进了自己口袋里。
    “明天我把价格调一下。“
    “调多少？“
    “先翻一倍看看。“
    阿影点了点头，站起来收拾碗筷。阿鬼坐在餐桌前面没有动，手指按着口袋里的那张纸，纸边硌着手掌心。她听着厨房里的水声和阿影把碗碟放进沥水架的声音，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东西被刚才那几句话压平了一些。
    第二天她到铺子里第一件事是把价签重新写了一遍。写的时候笔尖停了好几次，她觉得翻一倍的价格看起来有些离谱，但写完之后她看了看架子上那些东西，又看了看桌面上摊着的工具和皮料，没有改掉任何一个数字。
    那天下午有一对年轻情侣推门进来，女生拿起那个钥匙扣问价，阿鬼报了新的价格。女生看了一眼旁边的男朋友，男朋友说“看着质量挺好的“，女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阿鬼站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个料子比外面那种厚一倍，可以用好几年“，女生又拿起来摸了摸，最后还是没买。
    走的时候女生说“我再看看“，阿鬼说了句“没事，慢慢看“。
    门关上之后阿鬼坐下来。她没有被拒绝的难受，更多的是在琢磨阿影说的那句话——“先算清楚自己到底想干嘛“。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手边放着那把裁皮刀和一块裁了一半的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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