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登记

    阿鬼把本子转过去给他看。阿影低头看了一眼那行数字，没有伸手去碰，看完之后直起身来，表情没太大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还行。“他说。
    阿鬼站起来把本子合上，拿在手里掂了一下。“我请你吃饭。“
    “今天？“
    “就现在。关门。“
    两个人关了灯拉下卷帘门，站在门口等阿鬼锁好锁。她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拔出来塞进口袋里，跟阿影并肩往街上走。她选了一家路口的炒菜店，门面不大但干净，进去的时候老板正在收一桌碗碟，看到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坐吧“。
    两个人找了个靠里的卡座坐下。阿鬼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两荤一素一个汤。点完之后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着椅背看着对面的阿影。
    “你算出来那个数了？“阿影问。
    “嗯。“
    “你自己什么感觉。“
    阿鬼想了一下。“感觉就是……我以为不会有正数的。上个月还是负数，这个月突然就翻过来了。其实也就多几单的事，但正负之间，差距挺大的。“
    阿影没接话，伸手给她倒了杯茶。茶满上之后他把壶放回桌上，自己也倒了一杯。
    菜端上来之后阿鬼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阿影看着她，问“笑什么“。
    “我在想，从第一个卡包到现在，好像也没多久。但那个卡包扔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拆了缝缝了拆的场景，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
    阿影夹了一筷子菜，吃了一口。“那个卡包确实歪。“
    阿鬼在桌子底下抬脚轻轻踹了他一下。力度不大，精准地落在他小腿上。阿影被踹了之后也没躲，就像以前一样，嘴角还带着那个看了就让人想再踹一脚的弧度。
    “你就不能改改你那张嘴。“
    “我说实话。“
    “实话也不一定要说出来。“
    阿影看了她一眼，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那我说点好听的。你现在做得比以前好多了，从第一个卡包到现在，进步挺大的。“
    阿鬼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真诚一点。“
    “真诚就是——“他顿了顿，“你现在做的包我背出去，不太会被同事问你在哪儿买的了。“
    “这是夸我？“
    “算。“
    阿鬼又踹了他一下，比刚才重一点。阿影这回躲了，腿往旁边一挪没让她踹到。他放下杯子，低头继续吃菜。
    饭吃到一半，阿鬼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阿影碗里。阿影看了她一眼，没推，夹起来啃了。骨头吐在骨碟上的时候她听到他说了一句“你要是每个月的账都让我算，我就考虑多收一份做账费“。
    “你想得美。“
    “那你让我算。“
    “没说不让你算。“
    阿影没再接话。他低头把那块排骨啃干净了，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阿鬼。她正低着头喝汤，喝了几口放下碗，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
    “看那个做歪卡包的人现在会算账了。“
    阿鬼把筷子朝他虚虚地比划了一下。“你再提那个卡包我今晚不洗碗。“
    “那个卡包——“
    阿鬼站起来作势要走。阿影往后一靠举起两只手做投降状，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又坐下来了。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了两秒，然后同时把目光移开了。阿鬼坐下来继续喝那碗没喝完的汤，阿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今天周五。“他说。
    “嗯。“
    “你明天不用去铺子。“
    “后天也不用。“
    “那你这两天在家歇着。“
    阿鬼低头看着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把碗放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她看着对面那个正低头翻手机的人，想起很久以前的那些事——他把那个歪歪扭扭的卡包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一遍，说“针脚卖不出去“；他在那张纸上列了她每个月的成本和收入，说“你得算清楚“；他周末坐在铺子的角落里帮她回消息、对物流、管库存。
    她没说出那些话，但也没有刻意压下去。她站起来拿上包，阿影也站起来去结了账。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街上的路灯在头顶投下一圈圈的光晕。
    “那个账本你带回去放好。“阿影走在前面半步说。
    “知道。“
    “下个月的订单我已经登记到一半了。“
    “你倒是快。“
    “你也不少。“
    阿鬼跟上他的步伐，两个人并肩走着。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炒菜店门口残留的油烟味和路边花坛里潮湿的泥土气。阿鬼把手揣进口袋里，步子不快不慢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交替着往身后退去。
    闹钟是方姐自己关的。
    早七点，准时。她睁开眼的第一秒就已经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按掉了闹铃。动作利落干脆，跟过去十来年每天早上做的一模一样。手指碰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她脑子里甚至已经转到了“今天要记得把快递单号发给马雨彤“这个念头。
    念头转了一半，她人清醒了。今天是周一，但不用去公司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那个颜色，灰白中带一点淡黄。隔壁楼的窗户关着，阳台上有几件晾着的衣服还没收。她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喇叭，没有别的。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穿着拖鞋去厨房烧水。水壶接满水放到底座上按了开关，咕噜咕噜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她打开柜子拿了一只杯子出来搁在台面上，手搁在杯沿上等水烧开。
    以前她这个时候已经从家出门了。七点出门，七点五十到公司，八点之前把茶水间的热水烧上、把前一天剩下的快递盒收掉。她的时间一向卡得准，路上哪个路口容易堵她都清楚。现在她站在自己家厨房里，穿着睡衣，等着同一壶水烧开。
    水开了。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到客厅茶几上坐着。电视没开，手机搁在旁边，屏幕暗着。她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嘴，她又放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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