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倒茶

    她觉得自己现在有件事干了。每周四下午，一个半小时，教一群跟她年纪差不多的老人怎么用手机。他们学得慢，但她有耐心。那些步骤在她脑子里滚瓜烂熟，讲一遍两遍三遍也不会烦。
    雪里蕻在冰箱里放了好几天，她每天吃饭的时候夹一小碟出来配饭。碗洗干净了准备下周带去还给那个阿姨。
    周四又到了，她把空碗装进布袋里拎着出了门。下楼的时候阳光正好晒在台阶上，她踏着光一步步走下去。走到社区活动中心门口的时候那阿姨已经等在那儿了，看到她来远远地招了招手。方姐把手里的碗举起来冲她晃了晃，阿姨笑了一下，两个人前后脚进了活动室的门。
    雨是下班的时候开始下的。
    马雨彤站在写字楼大堂门口看了一眼外面，雨不大，但密，细针一样斜着往地上扎。她翻了翻包，没带伞。等了几分钟之后雨势没有要小的意思，她索性把包举过头顶冲进了雨里。
    跑到地铁站的时候外套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她用手抹了一把脸，刷卡进了站。车厢里人不少，湿衣服贴在后背上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肩膀靠着车门站着，看着窗外的隧道壁一片一片滑过去。
    坐到一半的时候她手机响了，是物业打来的。接起来之后那边说“你们那层的窗户好像没关紧，刚才有人看到雨水吹进去了“。马雨涵说“我现在过去“。
    她提前一站下了车，换乘出站之后雨比刚才大了一倍，打着伞也挡不住斜扫过来的雨幕。她跑回公司楼下的时候裤腿湿到了膝盖，电梯里遇见了值夜班的保安，看了她一眼说“这雨太大了“。
    她说了句“对啊“，电梯到了楼层，她快步走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果然没关。窗台上一片明晃晃的水渍，积了浅浅的一层，正沿着台面往墙壁上淌。她赶紧走过去把窗扇拉回来扣好锁扣，手指沾了窗沿上淌下来的雨水，冰凉冰凉的。
    转身往工区走的时候她愣住了。
    工区靠窗那一侧的地面上积了一滩水，顺着窗缝灌进来的雨水已经蔓延了大概两三排工位的范围。地板的缝隙里汪着一层薄薄的积水，有几处被踩出了模糊的脚印，大概是她刚才经过的时候留下的。桌腿泡在水里，桌面上倒是干净的，但椅子底座和下方堆着的纸箱底部已经湿了。
    她没有多想，先去杂物间拿了拖把和抹布，又从前台翻出了几个大号垃圾袋铺在地上吸水。拖把来回推了几趟，水聚成一堆又被推散，效率不高。她索性把抹布铺在地面上用脚踩过去吸水，拧干了再踩第二遍。
    头发上的水顺着脖颈往下流，衣服贴在身上又湿又重，她蹲在地上拧抹布的时候能感觉到后背凉飕飕地往下淌水。拖了大半个小时，地面的积水终于清干净了。她扶着桌沿站起来，膝盖一阵酸软，靠着一张工位椅子坐下来歇气。
    办公室的灯开着，走廊里安安静静，空调没开，雨声隔着玻璃和墙壁从四面八方传过来，闷闷的。她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鞋面被泡得颜色变深了，边缘还渗着水。
    她想起来那本笔记本。
    方姐留在她工位上的那本花猫封面的交接手册，放在桌角最顺手的位置。她伸手够过来翻开，扉页被翻过太多次已经有些软了。她把目录扫了一遍，翻到“天气/突发情况“那一页。
    方姐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横平竖直。那页写了四五行，内容简明扼要——“暴雨天：1.关好所有窗户，尤其是走廊尽头那扇，朝西，最容易飘雨。2.检查靠窗工位下方的插座和电脑主机，别短路。3.如果已经进水了先断电再处理。“
    她看完那条，站起来走到靠窗那一排工位旁边蹲下来，一个一个检查地面的插座。有三个离水渍区域比较近，她伸手摸了摸插座的表面，干燥的。她又弯腰看了桌子底下的电脑主机，底部没有沾水的痕迹。
    她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响了一声。回到自己工位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桌角，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窗户锁好了，地面干了，插座和主机检查过了。她走到工区门口按灭了灯，整间办公室暗下来，雨水从玻璃窗外面淌下来，在窗外路灯的映照下流成一道道暗亮的水痕。
    她锁上门，走到走廊尽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关着，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刚被水泡过又收拾干净了。她按了电梯，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出大堂的时候雨还在下。她站在门口屋檐下等了一会儿，雨线粗了不少，砸在地面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伸手试了试雨势，比刚才小了一点点，于是把包重新举过头顶冲了出去。
    路上经过那排路灯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写字楼上面那几层，光线从几扇窗户里透出来，已经跟她没关系了。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跑，鞋底踩过积水坑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到家之后她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干的，站在浴室里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毛巾捂在脸上的时候她闭着眼，脑子里闪过那页纸上写的那行字——“窗户关好后检查插座和电脑，别短路。“她把手上的毛巾拿下来，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头发乱糟糟的贴在额头两侧，脸被热气蒸得有些泛红。
    她把毛巾挂在架子上，走出去坐在沙发上。窗外雨还在下，但屋里是干的，灯是亮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的皮肤被水泡得有些发皱。空调开了，从出风口吹出来的风慢慢把屋里的潮气吹走。她坐在沙发上靠着，听着雨声从窗户传进来，声音比刚才闷了一些。
    面馆还是以前那家。
    方姐到的时候马雨彤已经坐下了，占了个靠墙的卡座，桌上摆了两碟小菜，一碟酸萝卜一碟海带丝，旁边搁了两双筷子和一壶热茶。方姐推门进来的时候马雨彤抬了一下手示意，方姐点了点头走过来坐下，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等很久了？“方姐问。
    “没有，刚到。“马雨彤给她倒了杯茶推过去，“我点了一碗牛肉面加蛋加香菜，上次听你说想尝尝，你看看还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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