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天降甘露

    夜幕降临，红叶镇外围的荒地被上百个火把照得通明。
    「用力！没吃饭吗！把这块石头给我撬出来！」加文站在土堆上，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冲着沟渠里干活的农夫大吼。
    农夫们光着膀子，冻得发紫的双手死死握着铁镐，拼命砸向坚硬的冻土。镐头与冰渣碰撞，火星四溅，震得他们虎口开裂，鲜血顺着木柄往下流。没人敢停下休息。罗恩男爵颁布的战时律法就刻在城墙的石碑上，昨天那个因为偷懒被当众斩首的倒霉蛋，他的血迹还没干透。
    三天时间，一万名劳工日夜赶工，硬生生在冻土上啃出了一条宽达五米丶长达十里的沟渠。沟渠的尽头，直指上游那座被厚厚冰层覆盖的月亮湖。
    罗恩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俯瞰着这条如同巨大伤疤般横亘在荒地上的沟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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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沟渠已经挖通了。」老管家霍尔裹着厚厚的羊皮大衣，冻得瑟瑟发抖，牙齿打战，「可是……月亮湖的冰层厚达两米，就算我们把镇上所有的木柴都搬去烧，也化不开那么多冰啊。」
    罗恩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锁定在魔兽山脉的方向。
    「让所有人撤回城墙以内。」罗恩语气平静，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关紧城门。不管听到什么动静，谁也不许探头。」
    霍尔愣了一下，还想再劝，但看到罗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立刻转身跑下城墙，去传达领主的命令。
    不到半个时辰，荒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十个火把还在寒风中摇曳。
    罗恩闭上眼睛。
    魔兽山脉深处，十二米长的赤焰魔龙猛地展开双翼。
    狂风呼啸。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星，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罗恩的意识完全沉浸在巨龙的躯体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高空稀薄冷冽的空气刮过龙鳞的触感。下方连绵的雪山和森林在视野中飞速后退。
    月亮湖很快出现在下方。
    这座占地极广的湖泊此刻就像一面巨大的白玉镜子，死气沉沉地镶嵌在群山之间。厚重的冰层将所有的生机都封锁在水下。
    红龙在湖泊上空盘旋了一圈，随后收拢双翼，如同陨石般笔直坠落。
    在距离冰面还有不到十米的高度时，红龙猛地张开双翼，巨大的反冲力让庞大的身躯稳稳地悬停在半空中。
    罗恩深吸一口气。
    胸腔内的魔力熔炉开始疯狂运转。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魔力压缩到极致，而是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输出的频率。
    他需要的不是毁灭，而是融化。
    如果全力喷吐，龙息的高温会瞬间将整个湖泊连同底部的泥沙一起气化，那红叶镇的春耕就彻底成了笑话。
    红龙微微张开巨口。
    一道呈现出暗橙色的龙息喷涌而出。这道龙息没有那种刺目的强光，也没有撕裂空气的音爆，只有纯粹丶连绵不断的热量。
    龙息接触到冰面的瞬间。
    没有爆炸，只有大片大片的白色蒸汽冲天而起。
    坚硬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冰水混合物在龙息的持续加热下迅速沸腾，发出巨大的咕噜声。
    罗恩控制着红龙，像一个极其耐心的农夫，在湖面上空来回扫射。
    一刻钟。
    半个时辰。
    维持这种精准的魔力输出，比全力战斗还要消耗精力。红龙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但喷吐的火焰却没有丝毫减弱。
    湖面上的冰层被彻底剥离。沸腾的湖水在龙息的驱赶下，形成了一道高达数米的水墙，朝着人工开凿的沟渠入口汹涌奔去。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水声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滚烫的湖水顺着沟渠狂奔而下，如同脱缰的野马。
    红叶镇的城墙上。
    霍尔和加文死死捂着耳朵。他们感觉脚下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虽然罗恩下令不许探头，但那股冲天而起的白色蒸汽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根本无法掩盖。
    「诸神在上……」霍尔透过城垛的缝隙，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条冒着浓烈白烟的「火龙」，正顺着沟渠向红叶镇的农田蔓延。
    那根本不是火，而是沸腾的湖水。
    滚烫的水流冲入乾涸的农田。原本坚硬如铁的冻土，在接触到沸水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冰渣迅速融化，泥土变得松软。
    水流在田间地头肆意蔓延，将数万亩荒地彻底浸透。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浓烈的水蒸气。整个红叶镇外围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红龙分身完成了任务，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振翅飞入云层，消失在魔兽山脉的方向。
    罗恩睁开眼睛。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长时间控制龙息，让本体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但他看着城外那片被彻底唤醒的土地，嘴角勾起了一抹满意的弧度。
    天灾？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天灾也得低头。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在红叶镇的城墙上时。
    数万名镇民和农夫聚集在城门后，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昨晚那恐怖的动静让他们彻夜未眠，许多人以为是魔兽潮爆发了。
    沉重的包铁城门缓缓打开。
    农夫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城门，随后，所有人集体呆立在原地。
    没有魔兽。没有灾难。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冒着袅袅热气的肥沃土地。
    原本坚硬的冻土已经消失不见。黑褐色的泥土松软湿润，踩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丝温热。沟渠里流淌着清澈的湖水，源源不断地滋润着这片土地。
    「化了……地化了！」一个老农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双手深深插进松软的泥土中，老泪纵横，「有水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农夫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有人甚至激动得亲吻着泥水。
    埃琳娜穿着法师长袍站在人群边缘，呆呆地看着这片奇迹般的土地。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着极其浓烈的火元素波动。那种级别的魔力，绝对不是人类法师能够释放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埃琳娜喃喃自语。
    「安静。」
    一个平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上万人的欢呼。
    所有人抬起头。
    罗恩穿着一身黑色的贵族猎装，腰间挂着十字剑，站在十米高的城墙上。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激动到失态的领民。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农夫们纷纷跪倒在地，用最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们的领主。
    「赞美赤焰领主显灵！」老农大声高呼。
    「赞美领主大人！」上万人齐声附和，声浪震天。
    罗恩双手扶着城垛，眼神冷漠地扫过下方。
    「赤焰领主确实显灵了。」罗恩的声音在晨风中回荡，「但神明的恩赐从来不是免费的。」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为了让月亮湖的冰层融化，为了让你们有地可种。我，罗恩男爵，向赤焰领主献上了整整五千枚金币的贡品。」
    此话一出，下方一片死寂。
    五千金币！
    对于这些农夫来说，这简直是一个无法想像的天文数字。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霍尔在罗恩身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金库里的钱一分都没少，领主大人这是在睁眼说瞎话！
    罗恩根本不理会霍尔的震惊，继续说道：「这片土地，是用红叶镇的金币换来的。所以，我不允许有任何一粒种子被浪费。从今天起，所有人编入春耕大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拔出十字剑，剑尖直指下方。
    「谁敢糟蹋这片土地，我就用他的血来施肥。」
    农夫们把头埋得更低了，大声回应：「遵命！领主大人！」
    罗恩收剑入鞘，转身走下城墙。
    五千金币的谎言，不仅完美掩盖了红龙分身的存在，更让他在领民心中的威望达到了顶点。一个愿意为了领民倾家荡产的领主，足以让他们付出生命的忠诚。
    「大人，高明。」加文跟在罗恩身后，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
    罗恩没有说话。
    地化了，水有了。
    但红叶镇的粮仓里，除了去年的陈麦，连一粒春小麦的种子都没有。
    他刚走进领主府的议事厅，西尔维娅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这位精明的郁金香商会女执事，此刻脸色极其难看。
    「罗恩大人，出事了。」西尔维娅眉头紧锁，递上一份羊皮卷轴，「南方来了几个大粮商。他们手里掌握着北境九成的春小麦良种。」
    罗恩接过卷轴，扫了一眼上面的价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市价的十倍？」罗恩将卷轴扔在桌上。
    「是的。他们知道红叶镇急需种子，这是在趁火打劫。」西尔维娅咬着嘴唇，「带头的是个叫巴尔的胖子，他背后有南方伯爵的影子，态度非常嚣张。他甚至放话，如果不按这个价格买，他就把种子全烧了，一粒也不留给我们。」
    罗恩走到武器架旁，拿起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十字剑的剑柄。
    「他在哪？」罗恩问。
    「就在镇上的酒馆里，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西尔维娅担忧地看着罗恩，「大人，我们现在绝不能和南方伯爵起冲突，这笔钱……」
    罗恩打断了她的话。
    「西尔维娅，你是个好商人。」罗恩将十字剑挂回腰间，大步向外走去，「但你似乎忘了，这里是北境。」
    他推开议事厅的大门，初春的阳光照在冰冷的铠甲上。
    「在北境，买东西不一定要用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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