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微操

    罗恩推开密室厚重的石门。
    双眼闭合。
    意识瞬间跨越空间的阻隔。
    魔兽山脉深处，十二米长的赤焰魔龙睁开了暗金色的竖瞳。
    宽阔的天然溶洞对这具庞大的身躯来说，依然显得有些局促。魔龙仅仅是稍微挪动了一下四肢，坚硬的暗红色鳞片刮擦在岩壁上，便激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罗恩控制着巨龙站直身体。
    他开始调动系统赋予的新能力——局部化形。
    一种奇特的剥离感传遍巨龙的全身。这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其深层的肉体结构重组。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那对展开后超过十五米的巨大龙翼。粗壮的翼骨开始分节丶收缩，缓缓沉入背部肌肉的凹槽中。坚韧的翼膜紧贴着鳞片向内卷曲，最终完全隐没，只在龙背上留下两道极难察觉的凸起骨脊。
    紧接着是头部的龙角。那些如同王冠般狰狞的骨质尖刺向后滑动，一点点缩回颅骨内部，让整个龙头的轮廓变得平滑。
    随后，整具骨架开始高强度压缩。
    脊椎缩短，胸腔收紧。覆盖全身的暗红色鳞片并没有脱落，而是以一种更加致密的方式层层叠叠地咬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套几乎没有缝隙的重型装甲。
    十二米的庞然大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十米。
    七米。
    五米。
    最终，变化停止。
    罗恩低下头，打量着这具全新的躯体。
    体长三米。大约相当于一匹成年重型战马的体型。
    那种如同山岳般压迫视觉的巨兽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压缩后的终极掠食者形态。因为极度致密，原本暗红色的鳞片呈现出一种近乎黑红的深邃色泽。鳞片下方的肌肉蕴含着随时会引爆的恐怖张力。
    他抬起一只前爪。
    龙爪变短了，但看起来更加致命，如同用深渊黑铁锻造的弯曲匕首。他随手挥向旁边的花岗岩石柱。
    「咔嚓。」
    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挖下三大块，切口平滑如镜。
    力量确实下降了三成左右。但换来的是成倍增长的敏捷与精准度。
    罗恩控制着三米红龙走向溶洞出口。
    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压缩后的体重被厚实的肉垫完美分散。这具躯体现在的移动方式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
    走出溶洞，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
    罗恩没有选择升空。他直接窜入了茂密的黑松林。
    速度快得惊人。
    三米长的身躯在密集的树干间穿梭，毫无阻碍。那些原本会挂住龙翼丶或者被庞大身躯直接撞断的藤蔓和枝丫，现在被他轻松绕过。每一个转向丶每一次跳跃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
    罗恩心中涌起极大的满意。
    十二米的巨龙是战略威慑，是正面战场上的绞肉机。但这具三米长的形态，却是一把完美的手术刀。它能潜入丶能暗杀丶能在任何复杂地形中执行精细化操作。
    目标明确：红叶镇后山。
    那里有一座秘密开凿的锻造工坊。为了处理新发现的秘银矿石，罗恩特意让奥恩搬到了那里，并派了最精锐的重装步兵在外围死守。
    红龙在陡峭的山壁上快速攀爬，如履平地。
    接近后山工坊时，罗恩放慢了速度。
    外围的巡逻哨兵举着火把，在寒风中来回走动。
    三米红龙伏低身体，完美融入岩石的阴影中。黑红色的鳞片吸收了微弱的月光。罗恩将龙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他甚至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哨兵，直接从火把光芒的死角处溜了过去。
    工坊的精钢大门从内侧反锁。但在靠近顶部的岩壁上，留有一个用来排放高炉毒气和热量的宽大通风口。
    对于十二米的巨龙，那是针眼。对于三米红龙，通道足够宽敞。
    后腿猛地发力。
    红龙无声地跃起，前爪精准地扣住通风口的边缘。身体如同水银泻地般滑入通道。
    工坊内部。
    热浪滚滚。
    奥恩光着膀子，站在一台经过特殊改造的巨型高炉前。他那引以为傲的大胡子边缘已经被烤得卷曲发黄。浑身的肌肉被汗水浸透，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油光。
    他身旁的铁砧上，放着一块纯净的秘银原石。
    「铛！」
    奥恩抡起重锤，狠狠砸在一块高碳钢的基底上。火星四溅。
    但他根本无心处理这块凡铁。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秘银。
    「该死。」奥恩用矮人语咒骂了一句，将重锤扔在地上。沉重的锤头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拿起一把长柄铁钳，用力捅了捅高炉里燃烧的火晶石。
    「温度还是不够。火晶石能融化精钢，但对付这种纯度的秘银根本没用。需要瞬间爆发的极限高温。」
    奥恩用一块脏兮兮的破布擦去额头的汗水，围着铁砧焦躁地踱步。
    「如果能弄到一颗高阶火系魔核就好了。埃琳娜那个半精灵的魔法太散，根本聚拢不起足够的热量。」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直接捧起那块秘银原石，完全无视了旁边高炉辐射出的高温。
    「多完美的材料。放在这里简直是对铸造之神的亵渎。」
    罗恩通过红龙的视野，静静地注视着下方这个陷入狂躁的矮人。
    红龙倒挂在通风口下方的岩壁上。锋利的龙爪刺入坚硬的花岗岩，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罗恩控制着红龙，头朝下，沿着岩壁缓慢攀爬。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龙躯降落到地面，停在堆满废弃铁渣的阴影角落里。
    奥恩还在对着秘银原石自言自语，背对着那个角落。
    罗恩决定结束这场单方面的观察。他需要让奥恩知道，高温的问题已经解决了。
    三米红龙从阴影中迈出一步。
    龙爪轻轻踩在石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哒」声。
    在打铁声震耳欲聋的工坊里，这个声音本该被完全掩盖。但矮人铁匠对金属和石材碰撞的声音有着近乎变态的敏感。
    奥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捧着秘银原石的双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
    高炉的橘红色火光，照亮了站在十步之外的那个生物。
    奥恩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他看到了那身致密到极点的黑红色鳞片。他看到了那四只如同深渊黑铁铸就的致命利爪。他看到了那张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爬行类面孔，以及那双正冷冷注视着他的暗金色竖瞳。
    龙。
    绝对是龙。
    那种铭刻在矮人血脉深处的丶面对上位物种的本能恐惧，瞬间接管了他的大脑。
    但是……体积不对。
    奥恩的脑子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他远远见过领主大人召唤出的那头十二米巨兽。眼前这个生物，体型只有战马大小。
    幼龙？亚种？
    不。
    奥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气息完全一致。那种古老丶暴虐丶能够轻易碾碎一切的龙威，哪怕被压缩在这具三米的躯壳里，依然纯粹得让人窒息。
    这就是那头巨龙。
    三米红龙向前迈出第二步。
    动作流畅得如同在水下游动的鲨鱼，充满了一种极致的暴力美学。
    奥恩的双腿彻底失去了力量。
    「当啷。」
    那块无价的秘银原石从他手中滑落，砸在铁砧边缘，掉在地上。
    矮人铁匠重重地跪倒在滚烫的石板上。
    他粗糙的双手平摊在地面，将头深深地埋在两臂之间，额头紧紧贴着石板。
    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在这样一个封闭的高温空间里，直面一头巨龙，哪怕是化形后的巨龙，那种生理上的压迫感也足以摧毁任何人的意志。
    「伟大的……伟大的主宰……」
    奥恩的声音嘶哑破碎。他下意识地使用了矮人族最古老的祭祀语。那是只有在面对铸造之神的神像时才会使用的谦卑词汇。
    「宽恕我的无礼……宽恕我这双浑浊的眼睛……」
    三米红龙停在跪伏的矮人面前。
    罗恩居高临下地看着奥恩。
    局部化形的微操极其完美。他能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的收缩。
    他低下龙首，将布满细密鳞片的吻部凑到奥恩颤抖的耳边。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这并非咆哮，而是将龙威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声带震动。
    工坊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奥恩将脸死死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停滞了，彻底陷入了敬畏与极度的恐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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