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空炉？”
    “先空炉运行同样程序，保存记录。正式测试时，他们只保存设备状态编号，中方带走曲线原件。”
    施密特沉默片刻，“你在法律缝里跳舞。”
    “谢谢。”
    “这次是夸奖。”
    “我听出来了。”
    施密特叹了口气，“还有费用，你要求降价？”
    “三万马克太高。我们只用一次测试机，不买工厂地板。”
    “莱宝会认为这是风险费用。”
    “风险费用可以谈。两万马克，外加未来西门子二期维护合同的技术评审优先资格。”
    施密特那边传来轻微的笑声。
    “你把莱宝和西门子绑在一起压价，他们法务会恨你。”
    “他们恨我不要紧，只要他们的销售喜欢我。”
    “你很了解德国公司。”
    “我了解账本。”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施密特说：“还有一个麻烦。”
    “说。”
    “不来梅分厂负责接待的人叫汉斯·米勒，他的姐夫在法国汤姆逊公司工作。法国人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
    苏云晚眼神冷下来。
    难怪地点从汉堡换到不来梅。
    原来法国线已经伸手了。
    严克礼在北京阻拦，德国莱宝内部有人改地点，法国汤姆逊在外面等着捡漏。
    这条线串起来，动机清清楚楚。
    法国设备集团想抢中方二期维护合同，更想知道苏云晚为何急需高精度炉子。
    一旦他们拿到测试数据，就能反过来报价，甚至拿巴统问题威胁中方。
    苏云晚声音没变，“米勒有决定权吗？”
    “他负责现场协调和合规签字。”
    “那就换人。”
    “很难。”
    “那就让他知道，他姐夫的公司正在跟他参与的测试存在利益冲突。德国公司最怕合规丑闻，尤其怕被竞争对手知道。”
    施密特吸了口气，“你要我威胁他？”
    “我建议你提醒他珍惜工作。”
    施密特忍不住笑，“这句话我喜欢。”
    “另外，把汤姆逊相关背景写进你给莱宝总部的内部备忘。只要文件存在，米勒就不敢乱来。”
    “你这是给他脖子上挂铃铛。”
    “铃铛比刀文明。”
    施密特说：“我会再谈一次，二十四小时后给你答复。”
    电话挂断后，苏云晚把所有条件整理成中德双语文件。
    她写得很细，连“不得拍摄样品断面”“不得记录样品重量小数点后三位”都列了进去。
    钱老看得眼睛发直，“你这不是测试合同，这是防贼说明书。”
    苏云晚头也不抬，“防贼要写具体，不然贼会说他不知道。”
    傍晚，雷达站收到北京站电报。
    周婉仪仍未出现。
    但前门旅馆附近有个黄包车夫供述，周婉仪退房当天，上了一辆挂军区牌照的旧吉普。
    车牌登记单位查到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车牌属于总参后勤某印刷厂。
    陆铮走前刚修补过研究所安保漏洞，现在周婉仪又搭上总参后勤印刷厂。
    这条线不对劲。
    苏云晚把电报看了三遍，忽然问赵大锤，“印刷厂能印什么？”
    赵大锤想都不想，“介绍信、证件、票据、文件袋，反正盖章的东西都能整。”
    苏云晚慢慢放下电报。
    周婉仪手里有账册，有假画，有电台。
    如果她再拿到一批真格式假证件，那她就能换身份、过关口、甚至接近出国人员名单。
    许老在旁边听得发毛，“她想干什么？”
    苏云晚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她的手指落在北京，又慢慢移向香港，最后停在西德。
    “她可能不等我去汇丰了。”
    屋里没人说话。
    苏云晚声音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
    “她想跟着我去德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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