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5章孔部长的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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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授衔之后的南京城，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却热闹得像一锅滚开的粥。
    各地军阀的驻京办事处最先忙了起来。四川刘湘的人、云南龙云的人、广西李综人的人、东北军张少帅的人，还有陕甘青马家军的代表，天不亮就挤到铨叙厅门口，递履历的递履历，托关系的托关系。
    铨叙厅的档案室里，从各省送来的旧时“上将”“中将”履历堆成了小山，办事员忙得一路小跑。
    最后铨叙厅只能硬起心来驳回大半，一批杂牌将领拿不到正式军衔，只能顶着个职务军衔勉强维持体面。
    驻京办事处的人不敢直接往本省发电报说“上面不批”，只能转弯抹角地写“仍在核办中”，各省大佬等得心焦，口里骂个不停。
    白崇禧拿了二级上将，觉得脸上无光。私下里找人向铨叙厅的人打听，问能不能给个一级上将的增补名额。
    答复冷冰冰的四个字：编制已满。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那段时间在南京军官俱乐部或者军政茶会上，谁手里有一张正式任官状，谁就腰杆硬三分。
    肩章可以自己缝，金线可以自己买，但铨叙厅发的那张盖着国民政府大印的“铨叙纸”，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一群杂牌将领从前只认枪杆子，如今也学会了在南京跑官。
    有好事者编了句顺口溜：“职务军衔是租来的，铨叙军衔是买来的，正式任官状才是亲娘养的。”
    话糙理不糙，负责铨叙的林蔚听了只是摇头。
    铨叙制度，一定程度上收回了军阀在人事上的权力，很多中小军阀因为部队缩编，权力逐渐缩小。这项制度，本身带着一点削藩的性质。
    ……………………～～～
    首都的官场从来少不了宴席。
    那阵子蒋校长也动了兴头，在励志社摆了一场大宴，请各部院长官和高级将领赴宴。说是庆贺军衔铨叙改革成功，其实谁都清楚，这种宴会背后往往还有另一层意思。
    果然，酒过三巡，孔祥西笑呵呵地拿出捐簿，说国库吃紧，国事艰难，在座诸公身为国家栋梁，理应带头募捐。说完他自己先提笔，在捐簿上写了个数目。众人抬头一看，孔部长自己捐了三千。接着话头就递到了蒋校长面前，蒋校长大笔一挥，捐了五千。
    其余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一关躲不过，有的写三千，有的写两千，最少的也写了五百。
    轮到元老吴稚晖，他颤颤巍巍地摘下眼镜，唉声叹气：“我们这是清水衙门，领的这几个俸禄，年前就花完了。”话虽如此，还是写了三百。
    顾长柏坐在靠门的位置，一直慢悠悠地剥着花生。
    轮到他时，他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一把拉住孔祥西，对他说：“孔部长，我记得你在汤山有栋别墅，景致不错。既然国库空虚，不如把那别墅捐出来，改作陆军疗养院。我再凑十万大洋，帮你扩建一番。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满堂哄笑。孔祥西脸色当场就变了，举着笔笑也不是，骂也不是，半晌才憋出一句：“顾总长说笑了。”
    顾长柏不紧不慢地坐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说：“如今将士在前线风餐露宿，伤员连个像样的养伤地方都没有。孔部长家中别墅空着也是空着，拿出来给伤兵歇一歇，也算是为国分忧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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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又笑，笑声里却多了一层别样的痛快。
    说着顾长柏掏出支票本，签了10万元，孔祥熙满脸铁青：这人有病吧，钱多的烧的慌吗？
    散席之后，吴稚晖走到门廊下，对身边几个老友说：“你们看，这满场的人，也就顾承烈敢把话说透。我们这些人，活到这把年纪，反倒怕起事来了。他要不是武将，去当个监察御史，准叫一批人吃不消。”众人纷纷点头。
    那场宴会上的话，第二天就传遍了南京军政两界。有人拍手叫好，还有人等着看孔祥熙如何还手。
    孔祥熙倒也没真闹起来，只是私下里跟几个亲信嘀咕：“顾长柏这个人，兵权在握，人又刁，不好惹。”
    从此行事在明面上反倒收敛了几分。至少汤山那栋别墅，后来确实改作接待养病的军眷。
    ……………………
    顾长柏到南京后，专门抽了几天去孝陵卫一带转了一圈。
    教导总队的兵，他还是放心的，可放心归放心，当长官的，总得时不时去踩几脚才踏实。
    中央军校高教班的军官们也在附近轮训，操场上一队队人正练着散兵线进攻，喊杀声此起彼伏。
    顾长柏没有声张，只带着罗云冬和两个参谋在操场边站着看，偶尔叫住一个上尉问几句，考考步炮协同的细节。
    走到工兵作业场时，他看见几个军官正围在一张木桌前看图，其中一个中校个子不算高，声音沉稳，正给几个上尉讲怎么在这片丘陵地上配置机枪掩体和观察所。
    顾长柏听了几句，觉得这人有点意思，讲得细，不单讲工事构筑，还讲到不同射界下步兵和重机枪的配合，以及如何利用地形伪装。顾长柏冲罗云冬使了个眼色，罗云冬上前让那中校过来。
    那人快步跑到顾长柏面前，立正敬礼。顾长柏上下打量了一下，问：“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对方站得笔直：“报告总长，职下87师259旅中校参谋主任钟崇鑫，黄埔六期工兵科。”
    顾长柏微微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哦，黄埔六期的。那你应该叫我学长。”
    钟崇鑫也不拘谨，大声道：“学长好！”
    顾长柏笑着摆摆手说：“叫学长可以，别太大声，吓到那边的马。”
    旁边几个军官都笑了起来。
    顾长柏让他带着走了一圈工兵作业场，边走边问：“在87师待多久了？工兵这一套，是喜欢才学的，还是分科分的？”
    钟崇鑫答说：“当年读工兵科是分配，后来在部队里干久了，越干越觉得工兵重要。修路、架桥、爆破、筑城，哪一样都离不开工兵。”
    他顿了顿又说：“学长在长城那边打的几仗，我后来在地图上反复推演过。塔山、兴隆那些阵地，其实很多关键处都是地形和工事帮了大忙。”
    顾长柏看了他一眼，说：“参谋主任，眼里不能只有工事。以后真要跟日本人打，将来要管的事多着呢。”
    钟崇鑫正色道：“职下明白。”
    “好好干”
    （钟崇鑫和他妻子的故事在某音上可以看到，很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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