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交谈

    「不关你的事。」玲珑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近乎安抚的意味，「是我的选择，我的业障，与你无关。」
    可怎么会无关呢？
    江小川想，若非他误入那个时代，若非他对玲珑说了那些话……但他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时光无法倒流，遗憾已然铸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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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我说小川川，这种时候，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红璃的声音又插了进来，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玲珑姐姐心里苦，你这当『爹』的，不该表示表示？抱抱人家啊！」
    江小川无奈：「红璃姐，别闹，玲珑她……」
    她只是一缕残魂，寄居在他意识里，怎么抱？
    「这有何难？」红璃轻笑一声，下一瞬，江小川只觉得眉心微微一凉，似有一点温热的气息逸出。
    紧接着，他眼前光影晃动，一道虚幻的丶却清晰无比的身影，缓缓在他面前凝聚成形。
    是玲珑，她穿着古老的巫女服饰，长发披散，面容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美丽，苍白，眼神深邃沉静，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只是身影略显透明，像是月光下的雾气凝成，并不真切。
    红璃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但依旧含着笑：「喏，暂时给她凝了个形体，用我的魂力撑着，大概能维持一个时辰，小子，抓紧时间，好好安慰安慰你玲珑姐姐，人家等了你几千年，都快等碎了。」
    说完，红璃的气息便沉寂下去，似乎消耗不小。
    江小川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玲珑，一时有些无措。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也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怀念，有释然，有深埋的丶历经千年仍未完全磨灭的眷恋，还有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他向前一步，伸出手，有些笨拙地，轻轻抱住了那略显虚幻的身影。
    手臂穿过的感觉有些奇异，并非完全的空无一物，能感觉到一种微凉的丶似有若无的触感，像是抱着一团凝实的雾气。
    玲珑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也抬起手臂，虚虚地回抱了他，她的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
    「红璃……」江小川把脸埋在她肩颈处，闷闷地吐槽道，「怎么连你凝出来的……也比我高……」
    玲珑的身形，竟也比他高出不少。
    玲珑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久远而熟悉的几分促狭。
    江小川心里那点尴尬和伤感，被这声轻笑冲淡了些。
    他抱紧了她，虽然触感虚幻，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存在，感觉到那穿越了千年时光丶沉重而执拗的情感。
    他低声道：「玲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对不起你的千年等待，谢谢你最后的成全和放手。
    玲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很多年前，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屋里，她有时心情好，也会这样拍拍他的背，示意他「知道了」或者「别烦我」。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江小川眼眶蓦地一热。
    就在这时，玲珑忽然微微偏头，冰凉的丶带着虚幻触感的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像一片雪花落在唇上，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微凉的湿意。
    江小川愣住了。
    玲珑已经退开半步，虚幻的身影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抱歉，一时……没忍住。」
    江小川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千年孤寂似乎都凝聚在这一个虚幻的剪影里。
    他心里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再次上前，轻轻握了握她同样虚幻的手，低声道：「我带你……去见见雪琪。」
    玲珑抬眼看他，点了点头。
    陆雪琪正在院中静坐调息，当江小川带着身形虚幻的玲珑走出来时，她睁开了眼，目光平静地落在玲珑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敌意，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熟悉的陌生人。
    「雪琪，这是玲珑。」江小川介绍道，语气有些乾涩。
    陆雪琪站起身，对玲珑微微颔首：「玲珑姑娘。」礼数周全，却带着惯有的清冷疏离。
    玲珑也看着她，这个在江小川意识深处「看」了许久，也「听」了许久的女子，比她想像中更美，气质也更清冷孤高，但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和执着，她看得懂。
    「陆姑娘，」玲珑的声音很轻，很柔，「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江小川看向陆雪琪，陆雪琪与玲珑对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好。」
    她转向江小川，说道：「小川，你去看看灶上炖的汤。」
    「哦，好。」
    江小川知道她们有话要说，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依言转身去了厨房，只是心神不宁，时不时朝院子里张望。
    院中，竹影摇曳，两个女子相对而立，一个清冷如雪，一个虚幻若烟，却都有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你想说什么？」陆雪琪先开口，语气平淡。
    玲珑看着她，虚幻的眼中掠过许多复杂情绪，最后归于一片深沉的宁静。
    她道：「很多，关于他，关于我，关于……这千年。」
    她开始讲述，声音很轻，很缓，讲那个误入她生命的异乡人，讲五年的陪伴与悄然滋生的情愫，讲他不告而别的痛与千年孤寂的等，讲创造兽神的偏执与献祭封印的决绝，讲石像中一缕残魂的漫长守望，也讲最终在他意识深处「看到」的丶他与她的点点滴滴。
    陆雪琪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玲珑讲完，她才问：「后悔吗？」
    玲珑笑了笑，那笑容虚幻而美丽，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
    「后悔什么？后悔遇见他，还是后悔等他千年？」
    她摇摇头，道：
    「不后悔，喜欢他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后悔，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欢他，所以等他，等他回头，等他看见我，就算等不到，我也不后悔，因为等他的每一天，我都是欢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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