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神医温实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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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底带着明亮又柔软的憧憬，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兰草纹样，轻声道：“我要嫁就要嫁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子，两情相悦，白头偕老，夏赏荷冬赏雪，到时候再生两个孩子，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完一生。”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清秀的脸颊上，少女眼里盛着对未来最纯粹的期许。
    她见过父母之间相敬相爱的模样，便真心以为世间是有这样的圆满可求的。
    站在一旁的流朱向来最是心向着小姐，甄嬛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当即眼睛一亮，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满脸向往地附和道。
    “小姐说的日子太好了！想想都叫人舒心！到时候奴婢就跟在您身边，帮着照看小少爷、小小姐，给他们扎发髻，买零嘴，一辈子都不离开小姐！”
    浣碧站在略远一点的位置，垂着眼，手指暗暗攥紧了自己的衣边，脸上却露出几分不赞同的神色，忍不住开口反驳：“好什么好。”
    她抬眼，语气带着一点少年人过早看透世事似的尖锐，“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小姐您就算真嫁个模样周正又家世清白的男人做正妻，眼下再好，日子久了他也免不了要纳妾收通房。
    到时候还不是一样要跟别的女人争，要费心管束后宅？
    既然总归要争，那还不如去全天下最富贵的地方争呢！
    起码身份上就比一般官眷尊贵得多，以后生了小主子便是皇子公主，天生就是皇亲国戚，旁人谁也不敢轻易欺辱。”
    浣碧骨子里其实和甄嬛有着如出一辙的心高气傲。
    只是她没有甄嬛那样从小系统的教养，没有人一点点教她收敛情绪，委婉藏锋，喜怒不形于色，更没有那样安稳坦荡的底气可以从容自持。
    她所有的骄傲底下，都藏着一份见不得光的自卑，说话做事便显得直白甚至有些粗俗锋利，心里想什么大半都直接摆在脸上。
    甄嬛微微皱起眉头。
    浣碧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并不意外，到底是眼界有限。
    只是心里不免暗叹，想来是自己平日里把她宠得太过了。
    虽是主仆，可她待两个丫鬟一向宽松，规矩上不曾苛责。
    久而久之，浣碧便少了几分身为丫鬟该有的分寸，说话常常没大没小。
    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可说到底，浣碧是五六岁起就跟在她身边陪着她一同长大的人。
    父亲从前也反复叮嘱过她，甄家这样的人家，最忌讳苛待下人，不是什么圣人善心而是人心难测，若是平日里欺压太甚，保不齐哪天祸起萧墙，被身边最亲近的人在背后捅一刀那才是防不胜防。
    所以甄嬛对流朱，浣碧向来宽厚，吃穿用度都尽量给足，也不常厉声呵斥。
    宽厚是宽厚，坏处便是两个丫头的规矩都算不上严谨。
    尤其是浣碧，性子骄横要强，说话又从不懂得迂回委婉，心里不服便口无遮拦。
    甄嬛耐着性子温和地举例反驳，“浣碧，你说的太过武断了。
    天下之大，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花心滥情。
    你看父亲不就和母亲恩恩爱爱了一辈子？”
    她语气真诚，带着自己亲眼所见的确信，“这么多年，府里自始至终便只有母亲一位主母。
    哪怕母亲只生了我和玉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继承香火，外头多少人劝父亲纳妾或者抬个姨娘生庶子，父亲都一概拒了。
    我所求不多，惟愿嫁个如意郎君，能和父亲母亲一般心意相通，安稳共度余生便足够了。”
    浣碧悄悄缩了缩脑袋，没敢再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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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却并不服气，可不敢说出口。
    她自己不就是“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最好的证明吗？
    父亲甄远道素有清名，在外人人都赞他是正直儒官，重情重义，可就连这样一个人，也照样有见不得光的外室，还有她这个不能见光的女儿。
    连父亲都是如此，那天底下其他男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可这会儿她心底到底有些心虚，若是把这些心里话讲出来，等于直接揭了甄家最大的隐秘，不光是顶撞小姐，更是大逆不道。
    她只能垂下眼皮，装出一副被甄嬛说服了的模样，低声应了一句，“小姐说得是。”
    另一边，温家这边温实初的婚事很快就定了下来。
    是温母托相熟的媒婆仔细打听挑选出来的姑娘，书香小户人家的女儿，性格端庄，品貌皆佳，家里人也踏实本分。
    两家家长见过面互相都满意，便合了八字，把婚期定在了年底一个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婚事已定，温实初行事比从前更加自觉。
    如今有了未婚妻便格外注意和别的年轻姑娘保持距离。
    尤其是甄家，甄嬛眼看就要入宫，身份天差地别，为了避嫌，也为了断干净从前那点容易引人闲话的牵连，他刻意减少了甄嬛进宫之前两人碰面的可能。
    他对外只说自己最近盯上了一个少见的疑难杂症，想要琢磨新的调理方子。
    每日早出晚归，要么去太医院查阅旧医案，要么就去城外医庐跟相熟的老大夫讨论药性，常常天不亮出门，天黑透了才回家，连脸都很少在邻里跟前露。
    就连原本每月固定由他亲自去甄府给甄家上下诊脉调养的差事，他也跟温父说了，重新交给父亲去做。
    温父只当儿子是上进，一心钻研医术想要在太医院站稳脚跟，高兴得不得了，乐呵呵一口答应。
    还反复嘱咐，“你只管放心忙你的，家里这边有我呢！当差要仔细，医案要多看，家里琐事不用你操心。”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转眼便到了八月二十。
    殿选结束。
    甄嬛从皇宫里坐着甄家的马车出来，一路回到府门口的时候，甄府上下早已收到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她中选了。
    甄远道带着甄夫人和甄玉娆，还有府里有头有脸的下人，全都候在大门口。
    远远看见马车驶来，甄远道一声令下，鞭炮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红纸屑漫天飞舞，宣告这份天大的喜事。
    也就是这一刻，甄嬛才真切意识到身份的鸿沟。
    她不再仅仅是甄家的嫡长女，她是皇上的小主，后宫的嫔妃。
    哪怕面前是生她养她的亲生父母，依照皇家规矩，她站定之后，父母也要向她屈膝磕头请安。
    甄嬛心里发酸，却只能稳稳受了礼，再连忙伸手扶起二老，眼眶微微发红。
    两家是紧挨着的邻居，甄府鞭炮声一响，温家自然是第一个听见，也是第一个知道消息的。
    温父备了一份得体却不张扬的贺礼亲自送到甄府道贺。
    当晚温实初当差结束回到家，一家人正吃晚饭，温父还在席间忍不住感叹，“甄兄的女儿果真中选了，有了这一层关系，甄兄往后在朝堂之上，升迁应当会容易许多。”
    温父喝了一口淡酒，继续慢悠悠说道，“也难怪各大家族都想送家里女子入宫，这是一条最方便的登天梯。
    枕头风从古至今都是好使的，就算入宫的女子暂时不受宠，家里在朝堂的男丁也天然更容易被皇帝记住，多一份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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