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三韩使者献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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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武十三年冬，洛阳太极殿。
    朝会刚散，殿门外的汉白玉阶上还残留着文武百官的脚印。刘封正与杜预核对户部冬税的账册，忽然有黄门急步趋入，跪地呈上一封火漆密函：“陛下，沓氏港陈登八百里加急。“
    刘封拆开漆封，扫了两行便扬眉一笑：“来得比我预想的还快。杜预，你猜谁到了？“
    杜预放下账册，略一沉吟：“沓氏港通海方满两月，能惊动朝廷的，必是三韩方面。或来使，或来犯，但眼下辽东公孙渊已服软归顺，三韩不至贸然动兵……是来使。“
    “三路齐至。“刘封将密函递给他，“马韩、辰韩、弁韩，三王各遣使臣，带了整整二十船的方物，人已经在沓氏港候着了。领头的那个叫……“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马韩使者金尚，说是大目牟的神使。“
    杜预目光微微一凝。大目牟是三韩巫俗中的至高神祇，马韩向来以“神使“的名义统摄三韩祭祀。金尚打着这个旗号来朝，明面上是进贡，暗地里是试探——试探大汉对三韩的态度，是要把他们当藩属还是当臣邦。
    “陛下打算怎么见？“
    刘封将密函折好，搁在案上：“不在洛阳见。“
    杜预一愣。
    “让他们去沓氏见陈登。“刘封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东北方，“三韩这些年内部打成一锅粥，马韩自封盟主，辰韩不服，弁韩左右摇摆。让他们千里迢迢来洛阳见朕，那是给他们长脸。让他们在沓氏港见一个县令——“他顿了顿，唇角微勾，“他们才知道自己该站什么位置。“
    杜预恍然，拱手道：“陛下的意思是，先晾他们一晾？“
    “晾出真东西来再说。“
    五日后，沓氏港市舶司正堂。
    三张漆案呈品字形陈列，各坐一人。居中者年近五十，头戴羽翎冠，身披锦帛镶边的素白大袍，气度端肃，正是马韩使者金尚。左侧是个三十出头的壮年汉子，粗眉阔口，腰间别着一柄铁鞘短刀，辰韩使者朴义。右侧则是个面色白净的年轻人，弁韩使者崔真，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一双眼睛却转得极快。
    三人面前各摆着三韩贡品的清单：马韩献良马三十匹、海东青五只、貂皮百张；辰韩献铁甲十副、精炼铁锭五千斤、弓箭三百张；弁韩献明珠两斗、珊瑚树三株、人参五十斤。
    陈登身穿青色官袍坐在主位，不紧不慢地翻着清单，偶尔抬眼扫一下三人。金尚已经喝了第四盏茶，神色还算稳得住；朴义把刀鞘在地上磕了三回，明显不耐烦；崔真则一直盯着陈登的表情，像要从那张平凡的脸上挖出什么秘密来。
    终于，朴义耐不住了，拍案而起：“陈县令！我们三王派我等渡海而来，是为了朝见大汉皇帝陛下！你一个县令，凭什么拦着我们不让进京？这是你们大汉的待客之道吗？“
    陈登不急不恼，合上清单，微微笑道：“朴使者稍安勿躁。陛下有口谕：三韩使者远渡重洋，辛苦备至，但他老人家日前偶感风寒，太医吩咐静养半月。诸位不妨在沓氏小住几日，待陛下龙体痊愈，自有旨意下来。“
    朴义瞪圆了眼睛：“偶感风寒？你们皇帝病了？那更要让我们进京叩——“
    “朴兄。“一直沉默的金尚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不怒自威，“听陈县令把话说完。“
    朴义像是被什么摁住了肩膀，悻悻坐回去。辰韩虽不服马韩盟主之位，但金尚在大目牟祭祀中的威望横跨三韩，朴义还不敢当面驳他的面子。
    陈登这才慢悠悠地续道：“陛下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三韩既然远道而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诸位列的这些贡品，大汉收了。但大汉的回礼，也请诸位一并带回。“
    他拍了拍手，两个衙役抬上一只黑漆木箱。打开箱盖，三韩使者同时凑头去看——
    箱中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一叠白如初雪的纸张，薄韧光洁，边缘裁得齐整如刀切；一方黑亮的墨锭，散发着松烟特有的幽香；还有一卷书册，封皮上印着四个方方正正的墨字：《洪武历法》。
    金尚拿起那叠白纸，指尖捻了捻，瞳孔骤然收缩。三韩用的还是竹简和粗麻纸，哪里见过这般细腻匀净的纸张。朴义则一把抓起那方墨锭凑到鼻尖闻，啧了一声：“这墨，比我们辰韩最好的墨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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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真最沉得住气，翻开那卷历法书册，看了几页，脸色变了。
    “二十四节气……置闰法……昼夜时刻表……“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抖，“陈县令，这历法，比我们三韩用的旧历精准太多了。如果按这个历法推算农时，我们弁韩的稻米收成至少能涨两成。“
    陈登微微一笑：“陛下说了，纸张、墨锭、历法，是第一批回礼。第二批，等诸位在沓氏住满半月，市舶司会开放三韩商船注册。届时三韩的良马铁器可直接运往江南，江南的丝绸瓷器也可直航三韩，不必再经辽东公孙氏转手抽税。“
    堂中忽然安静下来。
    金尚低头看着手中的白纸，朴义攥着墨锭不撒手，崔真则反复翻着历法书册——三个人各怀心思，但眼底那点精光却一般无二：汉朝这一手，既是甜枣，也是锁链。收了这些东西，三韩从此就在大汉的海路棋盘上落子了。
    沉默半晌，金尚长身而起，将白纸郑重放回箱中，对着陈登深施一礼：“请陈县令转奏陛下：马韩愿以汉历为宗，以汉字为书，与大汉永结海盟。“
    朴义跟着站起来，粗声道：“辰韩的铁，以后只卖给大汉！“
    崔真合上书册，笑了一下：“弁韩的珍珠，只走沓氏港。“
    陈登起身回礼，眼底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他想起刘封那日在密函末尾写的批注：“三韩之心，不在贡物，在汉历汉字。给纸墨，不如给规矩。给规矩，不如给路。路通了，他们自己会走进来。“
    这句话，此刻应验了。
    半月后，三韩使者启程返航。
    沓氏港码头，三艘三韩船只逐一升帆。金尚站在船尾，回望这座短短两个月便从渔村变成商埠的海港，望着码头上林立的货栈和穿梭的民夫，忽然对身边的朴义说了一句话：
    “朴兄，你说……大目牟的神国，是不是就在这条海路的尽头？“
    朴义抱着那方墨锭，头也不回：“管他什么神国，这墨够我家铁匠铺用三年的。汉朝的皇帝，比神厉害。“
    海风鼓满船帆，三艘船先后驶出沓氏港，朝着东南方的海天相接处破浪而去。船上载着的不只是纸张墨锭和历法书册，还有三韩三王各自签署的通商协约，还有三十名随船前往洛阳“学汉学“的三韩贵胄子弟。
    消息快马送回洛阳时，刘封正与关银屏在御花园里看太子刘承练射箭。
    “三韩使者走了。“关银屏拿起军报看了看，笑道，“金尚走之前对陈登说了句话，你猜是什么？“
    刘封接过军报扫了一眼，上面记着陈登的原话：“马韩使者金尚临行所言：‘汉天子不与三王争地，而与三王争海。海比地大，这片海归了汉，三韩便在汉的怀里。‘“
    刘封看完，沉默了半晌。
    “他懂我。“他忽然说。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园中那棵老槐树。树上拴着一只刚从辽东送来的海东青，正侧头用金黄色的圆眼打量人间。
    “海比地大。“刘封把军报折好收入袖中，嘴角微弯，“银屏，你说得对，等这条海路彻底稳下来，乐浪、三韩、倭国、夷洲……整个东海都该姓汉。到那时候，四海之内，真的皆是王土了。“
    关银屏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那你得再活四十年。“
    “四十年不够。“刘封笑着反握住她的手，“得五十年。把路修到海尽头，把船造到天边去。让子孙后代乘着咱们的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海东青忽然展翅，掠过头顶，朝着东南方振翅高飞。那方向，三韩的船队正破浪远去，海天一线之间，千帆竞发的黎明正在缓缓展开。
    （第58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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