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公州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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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州，艳阳高照。
    高丽使臣一行十余人，策马入了这座高丽重镇。
    领头的是礼部一名员外郎，青袍骑马，身后跟着四个捧诏的禁军。
    公州都督姜慎得报，领都督府属官出城接诏。
    那使臣也不多留，直入都督府正堂，当众展开诏书，念了一遍。
    诏书内容简单：大唐东征日本，公州为会合整训之地。
    著即开仓整地，兵马民夫听候大唐将帅节制。不得怠慢。
    念毕，使臣将诏书交给姜慎，寒暄几句。
    而后讨了碗水饮，又收了点土特产。
    然后便说还要南赴全州传诏，径自上马走了。
    姜慎送走使臣，回到正堂。
    秋日的阳光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拉出一道明暗分界。
    他把诏令抄本放在案上，缓缓扫了一圈堂中诸人，道：“都听见了。”
    “朝廷要咱们开仓，整地，接唐军。”
    “此乃大王的旨意，不可有违。”
    堂中站着四个人。
    判官崔仁范，兵马使金彦昌，户曹郑文弼。
    还有一个便是姜慎特意派人请来的公州大族代表，林氏族老林崇德。
    崔仁范先开口，他管民政钱粮，生得面白长须。
    “都督，开仓不难。公州仓储现有粮一万二千石，拨出三千石、五千石，都不是大事。”
    “难的是‘整地’。唐军要在此地会合整训，少则三五万，多则十余万。”
    “营盘扎在哪里？何时扎？扎多久？朝廷一样都没说清。”
    金彦昌接话：“都督，诏令说唐军入高丽后，熊津、全州两处都会驻军。”
    “若他们在公州城外扎营，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几万人马每日吃喝拉撒，公州周边的水源、林木、草场，只怕都要被耗去大半。”
    姜慎不置可否，看向户曹郑文弼：“郑户曹，你管田赋户籍，你如何看？”
    郑文弼沉默了片刻。
    他五十来岁，寒门吏员出身，一步步从乡里盘账爬到都督府户曹，靠的便是谨慎小心。
    “都督，耗材耗水还在其次，卑职最担心的，是大唐在国中推行的那套新政。”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火耗归公，这三样，每一样都是往豪族身上割肉。”
    “若唐军在公州整训期间，顺手把城外田亩丈量一遍，把户籍清查一遍……”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低：“公州怕是会出大乱子。”
    堂中静了。
    林崇德坐在下首，一直半眯着眼，听到这话，眼皮微微跳了一下，缓缓直了直身子。
    崔仁范立刻道：“郑户曹多虑了，大唐只是借道，不是治土。”
    “他们凭什么丈量我高丽的田亩、清查我高丽的户籍？”
    郑文弼看着他，道：“凭他们有几万人在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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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判官，若他们在公州城外划出一片营区，说‘此地暂由唐军节制’，那营区内的田亩、户籍，他们想量便量了。”
    金彦昌沉声道：“若他们真要量田清户，我们拦得住吗？”
    姜慎抬手止住：“诸位，先不要自乱阵脚。”
    “朝廷的诏令，说到底是‘配合’二字。”
    “唐军要整训，我们给整训的地方，他们要粮，我们供粮。”
    “但田亩丈量、户籍清查，这些不在诏令之内，大唐皇帝也没有明旨说要这么做。”
    不要拿还没发生的事，当成已经发生的事来吵。”
    林崇德终于开口，他年过六旬，老奸巨猾。
    “都督说得在理，老夫今日来，不是替公州乡绅跟诸位大人吵唐军会不会量田。”
    “老夫只是有惑，若唐军在公州驻扎期间，有百姓与唐军起了冲突，官府是站在高丽一边，还是站在大唐一边？”
    姜慎看着他：“林老此言，是已经有人要闹事？”
    林崇德道：“没人说要闹事。”
    “但都督应该清楚，公州周边的田庄，多是各家各户传了几代的祖业。”
    “唐军若在营区外划界、圈地、伐木、取水，必有人不满。”
    “到那时候，官府若只站在大唐一边压制乡民，乡民们寒了心，公州的事就不好办了。”
    崔仁范道：“林老，朝廷旨意在此。”
    “若有乡民闹事，便是抗旨，你作为族老，该压住自家的人才对。”
    林崇德看他一眼，不冷不热道：“崔判官也是公州人，林家的田，和崔家的田，隔得可不远。”
    “老夫能压住林家的人，但公州不止林氏一家。”
    “其他几家，老夫未必压得住。”
    崔仁范脸色微变，不再作声。
    姜慎沉吟片刻，道：“林老，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本官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唐军在公州驻扎期间，若有乡民与唐军冲突，官府会先查明是非。”
    “若是唐军越界在先，官府会向唐军将领交涉。”
    “若是乡民无理取闹，官府也不会姑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本官只有一个要求：回去告诉公州各家族老，唐军未到之前，谁也不许挑事。”
    “等唐军到了，本官自会与唐军将领划定营区边界，公之于众。”
    “边界之内，唐军自便；边界之外，仍是我高丽百姓的土地。”
    他眯起了眼睛，一锤定音：“这个尺度，本官会拿捏住。”
    林崇德拱手：“都督有此话，老夫便知如何应对了。”
    “公州各家，老夫自去传话。”
    他起身告退。
    堂门开了又合，一阵秋风卷进来，把案上的诏书抄本吹得翻起一角。
    正堂里只剩下都督府的官员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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