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想瞒也瞒不住

    周志刚沉着脸：“你知道啥？说。”
    周秉昆看了周蓉一眼，话像倒豆子似的，干脆利落：“爸，我姐死活要下乡，根本不是为家里分担，她是想去黔省，找她那所谓的‘爱情’。”
    “那人叫冯化成，年纪跟您差不多大，是个被下放的文化人。我姐喜欢他，闹着非他不嫁。您要不信，去她屋里，那个上了锁的柜子，里头藏的全是这些年冯化成写给她的信。我姐初中时就跟他联系上了。”
    “另外，就冯化成那岁数，之前肯定结过婚。我姐要真跟了他，说出去不好听。这事蔡晓光也知道，没他帮忙，我姐瞒不了这么久。”
    “我还知道，这回就算咱们不让她下，等您和大哥一走，她也会求蔡晓光帮忙，偷偷跑去黔省找人。”
    “我知道的就这些。这事咋处理，您看着办。”
    周秉昆一口气说完，屋里死一般寂静。
    周志刚、周母和周秉义，三个人满脸震惊，脸色越来越难看，目光在周秉昆和周蓉之间来回移动。
    周蓉听完，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是慌乱他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蔡晓光？不，不可能……
    眼看父母神色骇人，她强压惊慌，冲着周秉昆尖声叫道：“周秉昆！你胡说什么！”
    周秉昆嗤笑一声：“我胡说？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看你慌成啥样了。”
    “话我摆这儿了，信就在你柜子里，一翻就明白，想瞒也瞒不住。剩下的事，让爸妈定夺。”
    说完，他略带得意地瞥了周蓉一眼。心想：为了往后安生，这辈子说什么也得把你和冯化成搅黄了。
    周志刚死死盯着小儿子，又看向面色惨白、眼神躲闪的女儿，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话，心一点点沉下去。他知道，老幺没撒谎。
    “啪！”
    周志刚猛地一掌拍在炕桌上，震得茶碗一跳。他额上青筋暴起，怒吼道：“周蓉！秉昆说的，是不是真的？！”
    面对暴怒的父亲，周蓉心里又恨又怕，恨弟弟戳穿一切，怕父亲盛怒之下难以收场。她脸色苍白，声音发颤，却仍带着执拗：“爸……我是想去黔省找化成，但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这辈子就认定他了，求您成全我们吧！”
    “成全？”周志刚气得浑身发抖。
    自己从小疼到大的闺女，竟然早就被一个年纪能当她爹、离过婚、被下放的男人哄了去，从初中就开始偷偷摸摸！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他恨不得那个叫冯化成的混账立刻出现在眼前，好狠狠揍他一顿！
    一旁的周秉昆听到“成全”俩字，直接气笑了：“真爱？成全？周蓉，你脑子里塞的是不是浆糊？爸把你养这么大，就为了让你嫁个跟他岁数相当、要啥没啥的男人？然后让他养着你们俩，再跟那男人称兄道弟，又当岳父又当兄弟？你醒醒吧！”
    周秉昆的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面。
    周蓉的脸霎时白了。周母与周秉义也一齐看向她，目光沉重。
    周志刚更不必说“啪”一声拍桌而起，几步跨到客厅，拎起墙边的锤子，转身就进了周蓉屋里。
    炕边的木柜上挂着一把锁。
    周志刚一句不问，抡起锤子砸下去。锁应声崩开。
    一沓信札散在眼前。
    他抓起最上面一封，目光落在开头：“亲爱的蓉蓉”。
    周志刚手抖了，额上青筋跳了跳。他强压着火往下看，可看到一半，再也看不下去。
    “刺啦。”
    信纸在他手中被撕得粉碎。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周蓉：
    “这些混账话……你看得下去？这种不要脸的男人，你就非他不嫁？你是真想把我气死？！”
    周蓉慌忙摇头：“爸，不是那样的，化成他——”
    “啪！”
    一记耳光打断了她的话。
    周志刚这巴掌又重又急，周蓉整个人踉跄着歪向一边，右脸顷刻肿起，指印通红。
    她僵在那儿，捂着脸，不敢置信地望着父亲。
    周母和周秉义看得心疼，可对着盛怒的周志刚，谁也没敢动。
    周志刚打完，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他瞥见女儿脸上的红肿，心头闪过一丝悔，可一想到信里那些话，想到女儿竟要嫁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男人，那点悔意又被怒火吞了。
    “我告诉你周蓉，”他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你跟那个姓冯的，没可能！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去找他！什么爱情……狗屁！”
    他喘了口气，命令道：
    “现在就去收拾东西。我马上到街道办办手续，把你下放到吉春附近的农村。我亲自送你去——你给我在那儿好好待着，老老实实干活！要是敢往黔省跑……”
    他向前逼近一步：
    “我就让秉昆盯着你。一旦你跑了，我立刻报警，再写举报信送到公安局。你猜警察会不会去抓冯化成？一个下放的劳改犯，几年前就开始勾搭我周志刚的女儿……这些信就是证据！你看他还能不能活？”
    周蓉脸色彻底白了。
    她知道父亲这话不是吓唬。一旦下乡，有周秉昆看着，她根本弄不到去黔省的车票，也离不开村子。更何况，如果冯化成因她被举报……
    她垂下眼，咬了咬嘴唇，终于不再争辩。
    目光掠过周秉昆时，那里面全是恨。
    周秉昆却一脸平静。从他决定捅破这件事起，就料到周蓉会恨他。
    恨就恨吧，反正她也做不了别的。
    他倒是有点意外。
    没想到周志刚反应这么果断，不仅立即安排下乡，还直接拿冯化成性命作威胁。
    这招对周蓉果然有用。
    周志刚见女儿不再吭声，知道她是认了，便转头对周母道：
    “给她收拾行李。我现在去街道办，把下乡地点定了，明天就送她走。安顿好了我再回大三线。”
    周母连忙点头：“好好，我这就收拾……你别气坏身子。”
    周志刚冷哼一声，抬脚要走，又瞥见一旁的周秉昆，火气莫名冒了上来：
    “还有你！早知道这事，为什么不早说？！”
    周秉昆心里冤枉。
    他分明是今天才穿来的，原主根本不知情。
    可这话没法说。他只好撇清自己：
    “爸，我也是前几天过年时才觉得不对劲，去查了才知道。早没证据，说出来您能信吗？您长年不在家，我上哪儿找您说去？”
    他顿了顿，索性把话挑明：
    “要我说，您不该怨我，该谢我。要是等你们都走了，她真偷跑去黔省，那才真叫没法挽回。姐敢这么胆大，还不是您往日太惯着她？您要是像管我那样管她，她也不至于到今天这步。”
    周志刚被噎得说不出话。
    细想，小儿子话虽难听，却在理。周蓉确实被他惯坏了，才这么不知轻重。
    可一家之主的面子搁在那儿，他不可能当面认错，只能狠狠瞪周秉昆一眼，摔门去了街道办。
    屋里静下来。
    下一秒，周蓉“哇”地哭出声，扑到炕上，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周母放下手里的衣服，坐到炕边，一下下轻拍她的背，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她想安慰，却不知该说什么。女儿爱上个老男人，当妈的心里也堵。丈夫的手段是狠，可不断干净，往后怎么办？
    周秉昆懒得听这哭声，转身就要走。
    一直沉默的周秉义忽然叫住他：“你……”
    可“你”之后，又没了下文。
    周秉义心情复杂。他知道弟弟这做法对妹妹太狠，可转念一想，若不这样，难道真眼睁睁看她往火坑里跳？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看着周秉昆面无表情地走出房间。
    周秉义又望了望哭泣的妹妹和默默垂泪的母亲，想说什么，却终究无言，也悄然退了出去。
    周志刚回到家时，行李已经被周母收拾好了。
    他没多话，又让周母多拿了些钱和票，自己去供销社给周蓉买了一堆吃的用的。
    晚饭后，他把周秉昆、周蓉和周母都叫到客厅。周蓉还红着眼，别着脸不看人。周志刚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周秉昆，语气却硬邦邦的：
    “下乡的事定了，明天我跟秉昆送你去张家屯。你就在那儿好好待着，别动歪心思。秉昆每星期会去看你一次。要是让我发现你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你不是想去黔省见那个人吗？我告诉你，你前脚到，后脚就能听到他被处置的消息。我说到做到，不信你就试试。”
    周蓉咬住嘴唇，没吭声，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周志刚脸色这才缓和了些，又看向小儿子：“这回你做得对，秉昆。不然你姐这辈子可能就毁了。”他拍拍儿子的肩，“等我跟你哥走了，这个家就交给你。照顾好你妈和你姐，遇上难事就给我写信，明白吗？”
    周秉昆心里一跳，面上还是那副老实样：“爸你放心，家里有我。”
    他说“姐姐”时，故意朝周蓉看了一眼，咬字特别清楚。周蓉立刻瞪过来，气得胸口起伏，周秉昆却只扯了扯嘴角，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这些小动作周志刚没留意。他只觉得小儿子今天格外可靠，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松了几分。
    第二天天没亮，周志刚就借了辆自行车。周秉昆骑一辆，载着行李；周志刚带着周蓉，三人一路往张家屯蹬。
    几个钟头后，总算到了。知青点已经住满了人，周志刚不想女儿跟人挤，特意去找村主任，在附近租了间空屋。
    又领着周秉昆打扫了大半天，看周蓉铺好床、摆好东西，还去找木匠订了桌椅柜子，这才放心离开。
    回城之后没两天，周志刚和周博文也要走了。火车站台上，周母李素华一直抹眼泪。周秉昆站在她旁边，望着火车缓缓开动，直到变成远处一个小黑点。
    回到家，屋子里一下子静得可怕。李素华坐在炕沿，轻声叹气：“这一走，又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了……”
    周秉昆挨着她坐下：“妈，爸有探亲假，哥也一样，总会回来的。”
    李素华摸摸他的头，勉强笑了笑：“就你会说话……行了，今天累坏了吧，快去歇着。”
    周秉昆确实累了，倒头就睡。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蔡晓光就找上门了。
    他急匆匆的，额头上都是汗，一见周秉昆就拽住他胳膊：“春燕说你姐下乡了？在张家屯是不是？”
    周秉昆打量着他。
    这人一脸着急，眼神里的关心倒不像假的。
    他心里有点感慨：明明这么喜欢周蓉，怎么就甘愿帮着她和那个冯化成联络？原剧情里，蔡晓光甚至亲手把周蓉送到冯化成身边。这算什么？无私？还是傻？
    反正周秉昆理解不了。他只觉得，眼前这人是个变数。
    蔡晓光家世好，父亲有地位，要是周蓉真说动他帮忙，跑去黔省也不是不可能。想到这里，周秉昆眼神沉了沉。
    他得敲打敲打蔡晓光，让他彻底明白——别掺和周蓉的事，否则代价他承担不起。
    “晓光哥，”周秉昆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姐是下乡了，在张家屯。这是我爸的安排，是为了她好。”
    蔡晓光张了张嘴，周秉昆却没让他接话。
    “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周秉昆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我姐以后怎么样，是我们周家的事。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偷偷帮她联系什么人、送什么信。特别是……黔省那边的人。”
    蔡晓光脸色一白。
    “如果你帮了，”周秉昆盯着他，一字一顿，“不只我姐会倒霉，你，你们家，也绝不会好过。我爸的脾气你知道，他说到做到。至于我——”他笑了笑，笑意却没进眼睛，“我也有我的办法。”
    蔡晓光愣在那儿，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低下头，声音发干：“……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周秉昆转身往屋里走，“晓光哥，回吧。以后少来问我姐的事。”
    门轻轻关上。蔡晓光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身离开。
    周秉昆从窗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却还绷着。
    光警告还不够，他得想想，怎么彻底绝了周蓉的念头。
    日子还长，事情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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