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有事？

    说实话，刚来那会儿，因为记忆里那些事，他对周蓉确实没什么好感。
    但这三年每周相处下来，姐弟俩的关系不知不觉近了许多，他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姐姐。
    而这辈子周蓉对冯化成的决断。
    没有要死要活，反而冷静地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路，也让周秉昆意识到，眼前的周蓉和原来那个故事里的并不完全一样。
    这让他有些欣慰，也愿意在姐姐需要时伸手帮一把。
    毕竟，以他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手里的钱，给周蓉安排个好工作并不难。
    要不然，他也不会早就想着把郑娟调出光字片供销社了。
    他就是有能力把妻子安排到离小洋楼和汽车厂更近的单位，找个更轻松、哪怕以后怀孕也不耽误的活儿。
    ……
    说办就办，下午周秉昆骑上自行车就去了蔡晓光工作的东方拖拉机厂。
    门口值班的还是上次那个人，一见周秉昆，没等他开口就问：“来找蔡主任？”
    周秉昆笑着点头，递了根烟过去。
    对方高兴地接过来，利索地帮他登记完，就放他进去了。
    走到熟悉的办公室门口，周秉昆看见蔡晓光正跟两个年轻男女说着什么，看样子是在谈工作。他没进去，悄悄退到外边空地上等着。
    过了十来分钟，那两个年轻人从办公室出来。周秉昆这才走进去。
    蔡晓光一见他，笑着站起来：“秉昆，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又有事？”
    周秉昆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蔡晓光泡茶，笑了笑：“是，有件喜事要跟你说。”
    蔡晓光好奇：“什么喜事？”
    他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周秉昆不急着说，翘起二郎腿，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蔡晓光被他这模样弄得心痒，催道：“到底什么好事？你快说呀。”
    周秉昆放下杯子，打量着他着急的神色，这才笑着开口：
    “蔡晓光，你先老实交代，之前是不是帮我姐，偷偷给冯化成送过信？”
    蔡晓光一听这话，再瞧见周秉昆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一沉。
    他赶忙开口，话都说得有点磕巴：“秉昆，这事儿是我不对……当时你姐来找我，我实在没忍心拒绝。但我发誓，我就帮了她那一次，绝没有帮她去找冯化成的心思！”
    他一边解释，一边心里直打鼓：周秉昆是怎么知道的？这事除了他和周蓉，应该没人晓得。当初寄信时他还特意绕了远路，周蓉也不可能说出去……难道秉昆在邮局有熟人？
    正胡乱琢磨着，周秉昆却笑着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行了，别瞎猜了。是周蓉自己告诉我的。”
    “什么？”蔡晓光眼睛瞬间瞪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周秉昆笑意深了几分，“不过也多亏你送了那封信，不然我今天还真没这桩喜事告诉你。”
    蔡晓光不笨，脑子一转，立刻抓住关键：“难道……冯化成那边出事了？”
    见他脸上掩不住的期待，周秉昆也不绕弯了。
    “没错。那个所谓的诗人，可不止骗了周蓉一个。这几年周蓉在乡下，没法找他，他转头就跟别的姑娘结了婚。你帮忙寄的那封信，正好被他新媳妇看见。冯化成就回了一封绝情信，说他和周蓉早就没关系，让周蓉别去打扰他的新生活。”
    话没说完，蔡晓光已经激动地一把抓住周秉昆的胳膊。
    “真的？！冯化成真结婚了？”
    “当然是真的。你别急，还有更大的喜事呢。”
    等蔡晓光喘了口气，周秉昆才接着说：
    “周蓉今天忽然跟我说，她想回城，让我帮忙。她说……她已经对冯化成死心了。”
    蔡晓光听得愣住，呼吸都屏住了。
    “她没找你，是因为我媳妇娟儿告诉她，我正打算把娟儿从光字片供销社调到市里。周蓉想要那个名额，这样她就能回城。但我没同意。”
    “你没同意？！”蔡晓光一听就急了，“秉昆，她是你姐啊！你要是不愿帮，我来想办法，工作名额我能弄到……我现在就去找人！”
    他说着就要站起来，却被周秉昆一把拽住。
    “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周秉昆好笑地看着他，“你对我姐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我撮合你们多少回了，要是没别的打算，我能不帮她？”
    蔡晓光动作一顿，眼神倏地亮起来。
    “我虽然没给她工作，但我跟她提了你。我说，这些年你对她怎么样，她心里有数，要是错过你，这辈子恐怕再遇不上这么好的人了。又告诉她，我家马上要搬市里，她要是去了光字片，一个人住老房子，以后见面都难。所以——我让她直接跟你结婚，这是最快的回城法子。”
    周秉昆说着，故意顿了一下，才慢慢道：
    “我还吓唬她，要是她再犹豫，我今年之内就给你介绍个新对象，直接结婚。她听了，总算松口……说只要你上门提亲，她就愿意嫁。”
    他笑着看向蔡晓光：
    “怎么样，这算不算大喜事？”
    蔡晓光却没应声。
    他整个人呆在那里，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周秉昆，半晌没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脸上才像做梦似的，露出一种似信非信的表情，接着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来，越扬越高，像个突然捡到宝的傻小子。
    周秉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神了！”
    蔡晓光猛地一颤，突然死死抓住周秉昆的手，声音都在发抖：
    “秉昆，你说的……是真的？周蓉真答应嫁我了？”
    “那还有假？”周秉昆挑眉，“要不是我连劝带吓，她能这么快点头？你小子就偷着乐吧，这声‘姐夫’我至少能晚喊好几年。”
    蔡晓光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我得谢你，真得谢你……小舅子！”
    看他这副欢喜得快晕过去的模样，周秉昆心里好笑，又有点感慨。
    蔡晓光对周蓉的执着，他其实一直明白，只是没想到能深到这份上。
    相比起来，自己对郑娟虽也好，却似乎没到这种“忘我”的地步。
    他于是正了正脸色，认真道：
    “你先别高兴太早。我可警告你，娶了我姐，就得一辈子对她好，别到手了就不珍惜。而且我观察过，她心里是有你的，只是从前被冯化成糊了眼睛，才看不见身边人。你现在有机会，别辜负她。”
    蔡晓光连连点头，几乎要把胸口拍响：
    “你放心！我娶了她，肯定当宝贝似的捧着！她说往东，我绝不往西！”
    周秉昆信这话。
    原作里，蔡晓光功成名就之后，依然毫不犹豫地娶了历经沧桑、中年归来的周蓉，何况现在周蓉还年轻，心也渐渐收回来了。
    他几乎能预料到，等周蓉进了门，蔡家的话事人恐怕就得换一位了。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推了还傻笑着的蔡晓光一把：
    “别光顾着笑了。赶紧的，要是厂里没事，现在就请假回家，跟你爸妈说提亲的事，让他们尽快找媒人上我家。周蓉的假明天就到期，下午就得回张家屯。
    你现在提了亲，正好陪她去办回城手续——难道还想让她在乡下多待几天？”
    蔡晓光这才如梦初醒。
    “对对对！我这就去！我马上回家！”
    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刹住脚，回头冲着周秉昆重重一点头，眼眶都有些发红。
    “秉昆，谢了！”
    然后人才风一样卷了出去。
    周秉昆站在屋里，听着外面匆匆远去的脚步声，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这事，总算成了。
    周秉昆站起身，对方又连连道谢，随后便匆匆请假去了。
    见人离开，周秉昆也没在办公室多等，转身走出了拖拉机厂。
    第二天一早，周秉昆刚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
    郑娟开门回来，身后跟着蔡晓光一家，还有光字片一位有名的媒婆。
    周秉昆一看就笑了。蔡晓光一进门，目光就牢牢拴在周蓉身上，激动全写在脸上。
    周秉昆心里感叹他动作真快，也没多话，只和郑娟一起站在周母旁边，听媒婆滔滔不绝地夸蔡晓光。
    周母本来就熟悉蔡晓光，心里也早认准了这个女婿，所以媒婆和蔡父蔡母一提亲，她当即就应下了，转而问周蓉的意思。
    周蓉红着脸点了点头。
    周母又惊又喜。
    她一直担心女儿还对冯化成念念不忘，耽误终身。
    如今周蓉愿意嫁蔡晓光，说明那段过去是真放下了。
    于是周母爽快答应了婚事。
    两家一商量，七天后就是个好日子，便把婚礼定在那天。
    为了能让周蓉顺利回城，他们决定让两人先领证，再去张家屯办手续。等手续办好，正好欢欢喜喜办婚礼。
    周秉昆还在心里嘀咕这速度是不是太快，周蓉和蔡晓光已经拿着户口本领了结婚证，骑上自行车往张家屯去了。
    七天后，周蔡两家热热闹闹办了喜事。
    蔡晓光在周秉昆的帮衬下，终于如愿娶到了周蓉，再没遗憾。
    周蓉回城后，周秉昆带着郑娟和周母搬进了市中心的小洋楼。
    他想接郑母和光明一起住，却被郑母婉拒了。
    劝不动，周秉昆和郑娟也不强求，商量好每周回来陪他们。
    不久，周秉昆托关系把郑娟安排进了汽车厂档案室。
    工作清闲，还能和他一起上下班。
    这事让在财政局上班的周蓉羡慕不已。
    婚后她和蔡晓光感情迅速升温，恨不得天天同进同出。
    郑娟原来在光字片供销社的职位，周秉昆本想找人卖掉，毕竟家里没亲戚可安排。最后，这工作落到了周蓉下乡时的好友白雪手里。
    白雪是首都人，当初和闺蜜李玉梅一起下乡。周蓉回城办手续时，李家也给李玉梅找到工作，催她尽快回城。
    这下白雪急了。
    两个好朋友都要走，留下她一个人，心里怕得慌。
    她赶紧给家里发电报问工作的事，却得知家里还在想办法，一时没有着落。
    白雪心凉了半截，拉着还没走的周蓉和李玉梅哭诉。
    周蓉看她难受，忽然想起郑娟要离开供销社的事，便说：“白雪，你要真不想待在张家屯，我这儿倒有个工作名额，不过在吉春。你要是愿意，可以先来吉春，再慢慢想办法调回首都。”
    白雪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说只要离开乡下，去哪都行。问清是供销社售货员，她更高兴了，当场就要周蓉开价。
    周蓉没法做主，只说这工作是弟媳的，得回去问。
    周秉昆听周蓉说完，想到下乡女知青的难处，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反正是卖，卖给谁不是卖。
    看在周蓉面上，他也没多要，开了六百块钱，还说手头紧的话可以按月慢慢还。
    白雪知道后，对周家姐弟感激不尽。
    她家里条件不差，当即发电报回家。
    白家人很快汇了八百块钱来，说不能亏待周秉昆，这工作他们八百买下了。
    周秉昆也没推辞。一个供销社名额真要卖，上千也可能，但他不想为多几百块拖时间。
    顺利拿到工作的白雪，在周蓉帮忙下送走了李玉梅，随后来到光字片，和郑娟交接了工作。
    在吉春举目无亲的她，租下了周家一间房，既和郑母、光明互相照应，也算帮周家看房子。
    日子过得快，转眼又是一年。
    这时，郑娟和周蓉都怀了孕，都快九个月了，眼看就要生。
    两家人都小心翼翼照顾着，生怕出一点差错。
    郑娟的肚子比周蓉明显大一圈，周母她们猜是双胞胎，心里格外高兴。
    郑娟发动得比周蓉早。周秉昆早有准备，急忙把妻子送进市医院。
    可他在手术室外等了几个小时，只听见里面郑娟一阵阵喊疼，孩子却迟迟没生下来。周秉昆急得坐不住，在走廊里来回走。
    “秉昆，你坐下歇会儿吧，这么转悠我看着头晕。”蔡晓光忍不住说。
    周秉昆瞪他一眼：“我媳妇在里面受罪，我能不着急？哼，等我姐生的时候，看你能不能坐得住！到时候我非得跟我姐好好告你一状。”
    蔡晓光立刻讨饶：“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可千万别跟周蓉说，要不我真没好日子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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