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算旧账

    高思琪是真不想去，去了就得亲眼看着她父亲在管家面前丢人现眼。可转念一想，她要是不露面，周秉坤凭什么替她蹚这趟浑水？
    人家是热心肠，完全是看她的面子才肯帮忙，这破事儿跟周秉坤本来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在原地磨蹭了半天，最后闷声说：“走吧，一起去。”
    高百万看着女儿，又看了看周秉坤，叹了口气：“这就是我生的好女儿，把自己亲爹送过来丢人现眼，还让我一个东家去给管家赔礼道歉。真不知道她脑子里装的是啥。”
    高思琪没接话，她只是不想让父亲一路错到底，到头来留下后悔。几个人带着高百万回了棒梗那儿。
    管家还睡着，但睡得不太平。就算在催眠里头，情绪也躁得很，一阵一阵地喊出声，手脚胡乱挣扎。
    棒梗守在边上，看得出这都是管家心里压着的反应，正犹豫要不要把催眠解了，周秉坤他们就推门进来了。棒梗站起身迎过去：“可算回来了。
    再晚一会儿我真不知道怎么弄他，人都被催眠了还这么暴躁，可见这事儿在他心里头有多重。”
    周秉坤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人带回来了，你给他解开吧，事情总得当面说清楚，老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
    棒梗应了一声，走到管家面前低声诱导，慢慢把催眠解除。过了一会儿，管家眼皮动了动，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揉了揉脑门，像刚睡了个长觉，但又不像好觉，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陈年旧事，全是关于高百万的，怎么对他好的，又怎么翻脸对付他的。想到这些，胸口堵得慌，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喊。
    他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
    周秉坤和高思琪在旁边，他没什么反应。等目光落到高百万脸上，管家猛地坐直了，眼睛瞪得滚圆：“高百万？你怎么出来的？你不是被我关着吗？”
    他忘了，那地方是他自己迷迷糊糊说出去的。那时候他还在催眠里头，压根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高百万冷笑一声：“关？你能关我一辈子？我闺女把我弄出来的。还好我生了个好女儿。
    你呢？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杀了我，你也改不了一个人过到老的命。”
    这句话正好戳在管家最疼的地方。一个人过到老，不正是高百万害的吗。他想起从前，眼眶都红了。
    他是有过一个恋人的，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婚期都定了。
    偏偏高百万跳出来搅和，非要横插一脚，跑去追人家姑娘，把好好一桩婚事搅散了。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从那儿以后，他就再没找过别人，也没娶妻生子，孤零零一个人过到今天。
    他恨恨地瞪着高百万：“我拿你当兄弟，你背后捅刀子。当初我要结婚，你非来插一脚，害得人家姑娘跟我分了手。我这一辈子都毁你手里头了，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
    高思琪、周秉坤和棒梗在旁边听着，谁也没吱声。周秉坤悄悄拽了拽高思琪的袖子，压低声音问：“这些事你以前知道吗？”
    高思琪摇头。那会儿她怕是还没出生呢。再说这种事，她爹怎么好意思跟她说？
    周秉坤又说：“你爹年轻时候可够可以的，怪不得人家管家恨他恨成这样。”
    高思琪也没法反驳，只闷声回了句：“先听他们说完。”
    高百万却一点没觉得自己错了，反倒瞪回去：“我错哪儿了？你家那个穷样，你能让那姑娘过什么好日子？
    我可不一样，我有家底，我跟她在一块儿，至少不用受穷。
    你没本事，还不让我有本事？再说了，你光说我，我媳妇儿呢？扔下我们爷俩早早走了，我跟谁说理去？”
    管家气得差点笑出来。他那未过门的媳妇，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被人横刀夺走，现在高百万还一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就算打死他，他也干不出拱手让人的事。
    管家指着高百万的鼻子：“你强词夺理到家了，说出来不怕人笑话。”
    周秉坤在旁边看到这儿，算是把事看明白了。他走过去，对高百万说：“你自己干的事自己不清楚？
    旧账翻来翻去有啥意思，你这不是明摆着想激人家发火吗？”
    高百万果然没安好心。
    他看出来管家受不了这些旧事，就专门挑这些说。他就是想让场面乱起来，自己好混过去。
    周秉坤不吃他这套。
    说实话，他接手这档子事纯粹是高思琪再三求他，不然他是真不想管高百万。
    高思琪也上前拽住她父亲：“爸，事都到这一步了，你还嘴硬什么？你对管家干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你去给他认个错，道个歉，把事了结行不行？”
    周秉坤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两条路，你自己选。
    要么给人赔礼道歉，把这事儿平了；要么我送你上保卫科，你自己那些年干的事够不够定罪的，你心里头有数。”
    高百万不傻，让他受罚他是死活不肯的。再怎么不情愿，他也知道这会儿硬不起来。他闷着头点了点：“行吧，我去道歉还不行吗。”
    高思琪和周秉坤这才松了口气，带着他往管家那边去。
    管家已经让段闯叫醒了。段闯知道高百万一时半会儿不愿意直接对上，就先让管家留在里头，给他做了一通心理安抚。
    好说歹说，管家的情绪缓下来不少，再见到高百万的时候，火气没刚醒那会儿冲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场子里一时谁都没先开口。高百万张了张嘴，到底还是低了头，说了句：“先前的事，是我不对。”
    这话说出来，管家的脸扭到一边，没说话，可也没再吼。
    事情到这里，总算是有了个收场的口子。
    高百万磨磨蹭蹭走上前，压低声音：“管家，是我错了，之前的事你别计较。你要赔偿，你说个数，我能赔多少赔多少。”
    管家冷笑：“把你全部家当给我，不然免谈。”
    高百万脸色一沉，这管家也太贪了，自己都低头了，他居然狮子大开口要全部家产。
    高思琪赶紧拉住他袖子：“爸，别急，管家说的是气话，不会真要全部的。你好好说话，肯定能解决。”
    高百万压住火，要不是周秉坤在旁边盯着，他真想摔门走人。
    另一边，周秉坤问段闯：“管家情绪怎么样？”
    段闯点头：“还行，我给他做了催眠，又做了心理疏导，他情绪稳了不少。就是高百万说话太冲，又把他激怒了。只要高百万肯好好说话，这事能解。”
    段闯又说：“管家心里不平衡，觉得高百万亏欠他。要是高百万真心赔礼，他这心结能解开。要是还端着架子，这事难办。”
    周秉坤心里有数了，心病还得心药医。他走到高思琪身边，把段闯的话转述了一遍。
    高思琪点头，走到父亲身边，小声劝了几句。
    高百万脸色一变，他觉得自己来低头已经很给面子了，还要他诚心诚意？他压根不服气。
    要不是周秉坤给他两个选择，他根本不会站在这儿。
    周秉坤在一旁看着，心想这高百万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这几天连古董店都没顾上，全扔给婷婷和丽丽打理，就为了帮高思琪收拾这烂摊子。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多管闲事，趟这浑水纯属自找麻烦。
    高百万磨了半天，实在没办法，还是上前跟管家赔了礼。
    两人总算握手言和，高百万答应把家产分管家一半。
    高思琪松了口气，对周秉坤感激不尽，打算把之前放在他那的几个古董卖给他。
    高百万一听价格，当场炸了：“你这傻闺女，被人骗了都不知道！咱家那宝贝价值连城，你就这么贱卖了？”
    高思琪不以为意：“爸，周秉坤帮了咱们这么多，就算他压价我也不在乎。钱财身外之物，他不会骗我的。”
    高百万气得不行，觉得女儿被周秉坤洗脑了。他怒气冲冲跑到古董店，要把古董要回来。
    周秉坤早料到他会来，本来也没打算收这些货。
    高百万那些东西全是假的，之前高思琪来的时候，他看她情绪不好就没说破。现在高百万不知好歹，想拿就拿走。
    高思琪追过来，见父亲把古董全搬出来，急了：“爸，你怎么这样？周秉坤帮了咱们那么多，东西留他这儿卖，他赚点钱也正常啊！”
    高百万恨铁不成钢，这傻闺女被人占了便宜还替人数钱。
    周秉坤实在听不下去了，走上前：“你觉得我收你这些古董赚了你多少钱？实话告诉你，你这批东西全是假的。
    当初我给你的价，我自己得倒贴不少。我就是看你可怜，想帮你一把才给的价。你要不信，拿去别家问问，看看到底是谁赚谁的钱。”
    高思琪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家古董是假的。
    高百万更火了，抱着古董不撒手：“你小子少在这儿糊弄人！我女儿信你，我可不信！”
    周秉坤看着高百万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对高百万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信，觉得我占你便宜是吧？行，你拿去给别人验，看看你那些东西到底哪个是真的。
    你当初连好坏都分不清，就敢花那么大价钱往家里搬，我都不知道谁给你的胆子。现在等着看吧，那些东西能赔死你。”
    高百万当然不信，扭头就带着宝贝去找别的古董商鉴定了。
    他前脚刚走，高思琪脸色就变了，凑到周秉坤面前小声问：“周秉坤，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爸那些宝贝，不会真是假的吧？”
    周秉坤点头，看着她认真说道：“我没骗你，那些确实都是假的。
    之前看你们困难，我想着就算自己亏点，把东西收下来，好歹让你们先缓过这口气。可你爸现在这个态度，我只能让他知道真相了。”
    高思琪听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她脑子嗡嗡的，心里越想越怕。
    家里剩下那点现金，全被高百万拿去买了古董，当时他还跟捡了宝似的，天天说发大财了，结果呢，分明是让人骗了个精光。
    婷婷和丽丽在旁边看得直撇嘴。婷婷嘀咕道：“这种人真该吃点教训，你帮他多少忙了，他居然还怀疑你。”
    丽丽也接话：“就是，管他干嘛，帮了还落一身不是。那高思琪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爸一路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虽然声音不大，但高思琪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坐在那儿，脸红一阵白一阵，觉得自己从没这么丢人过，恨不得挖个坑钻进去。
    她像丢了魂一样，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最后站起来，一步步走出了周秉坤的古董店。
    她不是生气，是害怕。她太了解高百万了，要是知道自己花光积蓄买回来的全是假货，肯定受不了这个刺激。
    万一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来，那才真的完了。她在大街上走了一段，脑子才慢慢清醒过来。
    不行，得赶紧找到她爸，不能让他一个人晃荡。事已经出了，钱没了还能再挣，人得平平安安的才行。
    周秉坤站在店门口，看着高思琪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不是刚才高百万说话太难听，他也不愿意把这些实话说出来。
    瞒着就瞒着吧，至少高百万还能有个念想，觉得自己手里攥着值钱的东西，心里有盼头。可现在真相一摊开，他恐怕没那么容易缓过来了。
    接下来好几天，高思琪和高百万都没再露面。周秉坤心里有数，这父女俩大概是躲哪儿难受去了。
    那么一大笔钱被人骗走，换谁一时半会儿都缓不过劲来。
    他没工夫多想，店里积了一堆事，全等着他处理。
    婷婷和丽丽好多事做不了主，周秉坤一回来就忙得晕头转向，一整天都没歇过脚。
    婷婷这人天生爱八卦，看见周秉坤忙归忙，时不时还走神，就凑到丽丽边上小声说：“哎，你说咱老板跟那个高思琪，是不是有点什么关系啊？
    这两天人没来，我看老板干活都没精打采的，跟丢了魂似的。”
    丽丽看了看周秉坤，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摇摇头说：“我没看出来，就你一天到晚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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