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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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天空俯瞰，整个清军像一只张开的巨掌，慢慢攥向北面那道黄色长坡。
    超过两万五大军同时向前浩浩荡荡逼进，铺天盖地的布满肉眼所见的每个角落，行进间，大地都在微微发颤，远处黄尘从他们脚下翻起，踏起漫天烟尘。
    号角声、鼓声、脚步声、刀枪碰撞声、军官的呼喝声混成一道巨大而低沉的声墙，压得空气都在震动。
    赤武营阵线许多列兵只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手中的火铳不由攥得死紧。有人嘴唇发白，有人喉结上下滚动。
    镇抚兵们来回在队伍里走动，压着嗓子反复喊着：“稳住！不得先打！等敌军近了再放！”
    赤武营旗下，陆安站在坡上，远镜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他脑中快速测算，他看出对手不用添油战术，而是一股脑直接全力猛攻，对方陆安略显意外。但脸色除了凝重外，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清军的部署他已看得清楚，数量最多的杂牌绿营部队将扑东翼和正面，总兵力在一万五六左右。
    满蒙八旗主力则是压西翼，想用东面牵制、西面决口。
    这个打法很老到，且经典朴实，显然对面那个同样年轻的领军者，却没有很自大的想要去学洪承畴、吴三桂等老行伍的某些精妙微操。
    “将阵线拉开。”
    陆安放下远镜，对冉平说，“火铳手间距放大，让每一排的火力都能铺开。掷弹兵司和重甲司全部放到西翼步阵后面做预备队，以应对清军集中突破我军西翼。”
    “另外，再派塘马去雅关找张煌言，告诉他清军全力猛攻，让他速速来援！”
    “再派人去找李来亨，询问北面战事情况，告知对方我们这边的情况，让他保证忠贞营安危的情况下择机自由指挥！”
    冉平立即传令，旗语手刷刷翻旗，命令如电流般传向各千总部，塘马从帅旗下飞奔而出。
    坡上赤武营的横队缓缓变宽，士兵之间从肘碰肘变成了一步一人的疏阵，火铳架得平平的一排，如同一条镶满铁齿的长带。
    “骑兵司去东翼。”陆安继续下令，“舟山营援军应该会从东翼赶到，绿营最弱，待其阵型散乱，郝应锡等我命令，直接从东翼外侧突出去！”
    “是！”
    命令传下。
    东翼后方，郝应锡早已等得不耐烦，听说自己领了突击绿营的活儿，把腰刀一拍：“早该如此！儿郎们，跟我到东边去！”
    骑兵司的六百多骑兵从阵后斜向东侧移动，马蹄踏起一溜烟黄尘。
    陆安最嫡系出身的老兵们不急不躁，跟着郝应锡在步阵左后方的洼地里重新列成三排。他们是最早学会骑墙冲锋的部队，那股子冲起来时刀墙般的气势，与眼前的清军骑兵截然不同。
    同时在西翼，阎虎的重甲司此刻也已压到步阵后三十步，随后全部重甲司开始席地而坐节约体力，并且尽可能保持自己散热，等待后续中军命令。
    阎虎身披两层铁甲一层内棉甲，但最外层铁甲尚且未装备上，以免过热，他将自己的新武器长月斧搁在地上，刀刃有一尺多长，在斜阳下白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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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的掷弹兵们则在冉平的命令下，把破虏雷和毒烟雷小心翼翼的检查一遍，一个个神色紧绷，等着清军进入投掷距离。
    整个赤武营快速调整了阵线，如同蛰伏的巨兽，安静地等着。
    清军的浪潮越来越近。两里、一里半、一里。
    前排绿营兵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他们张着嘴，喊着什么，声音被脚下的土地吞掉。
    如狂潮般上下涌动的刀和矛尖在夕阳下泛着成片磷光，如一片翻滚的海浪碎银。
    山坡上，陆安把远镜收进皮套，转头看了冉平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敌军逼近一百步，吹号一声。”
    号角冲天而起，昂扬于阳光下，这是敌军逼近百步内的最后示警。
    ……
    山风从北面谷底倒灌上雅关来。
    张煌言站在关城残存的敌楼上，手里捏着刚刚拆开的军令。
    他转身快步走下石阶，一名把总迎上来，他劈头盖脸便道：“你带你的把总司六百多人便守在这里，还有这十二门十二型炮也交给你。
    若清军不来攻雅关，你便保护炮队就持续轰贵阳。若清军来攻雅关，就协同辅兵炸掉这些炮，再退回关内防御雅关！”
    “记住，人在关在，炮可弃再回炉重造！”
    那舟山营炮兵副队长正好站在旁边，张煌言又看他一眼，又将话重复了一遍，语气冷硬。
    二人当即咬牙应下：“属下明白。”
    张煌言不再多说，转身朝关下走去。
    到了山路官道路道口，他翻身上马，一手勒紧缰绳，一手抓住鞍桥，冲身后已经聚拢的舟山营诸将和骑兵司高声喝道：
    “所有人以百总局为单位跑步前进！跟随我将旗即刻去救殿下！不要等，不要乱，炮队到了平地再加速！”
    说罢，他自己猛夹马腹，便带着骑兵先一步冲下雅关南坡。
    马蹄声在狭窄的山道上乱响，像一长串铁豆子倒在石板上。
    骑手们个个伏低身子，肩头几乎贴着马耳，刀鞘撞着马镫“砰砰”响。
    山道曲折，两边古木参天，枝叶从头顶掠过去，抽在脸上生疼，好在有唯一一道官道可以供驰聘。
    张煌言不管其他，只管催马朝前冲。
    他心里清楚，陆安这次是拿赤武营做砧板，将三万清军死死聚在杨官堡前。
    若是他到得晚了一步，六千多赤武营可能便会被那近五倍的兵力活活碾碎。
    沿途下山管道疾驰，等出了山口，地势陡然开阔。
    官道沿着田埂笔直向西，通往战场方向。张煌言扬鞭抽在马臀上，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开，带着整队骑兵如离弦之箭般射入平地。
    身后尾随他将旗的烟尘更是拉成一条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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