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另一个我，同样的败亡！

    孙悟空的脑中一片空白。
    滔天杀意与焚天怒火瞬间退潮，被一种更荒诞的情绪冲垮。
    他整个人呆立当场。
    视线死死锁在尸山之巅，那具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尸体上。
    怎么可能？
    怎么会是他自己？
    一阵恍惚袭来，莫非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这里，才是死后的归宿？
    不！
    孙悟空猛地咬破舌尖。
    剧痛传来，意识瞬间清明。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瑶的气息虽弱，却无比真实。
    他又将手按在胸口，那颗猴心正在疯狂擂动。
    他还活着。
    那么……山顶上那个，又是谁？
    孙悟空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那座由数十具魔神尸骸堆砌的尸山之巅。
    他站在了那具尸体的面前。
    离得近了，看得也更清楚了。
    身体再一次僵住。
    错不了。
    真的错不了。
    那张已经乾枯的脸，就是他自己的脸。
    那股即便死去万古，依旧从骨子里透出的桀骜丶不驯丶顽固，也正是他自己的气息。
    孙悟空伸出手，颤抖着抚上尸体脸上冰冷的皮肤。
    没有温度，只有死寂。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再熟悉不过的锁子黄金甲上。
    战甲早已残破，神光尽失，上面布满了被恐怖力量轰出的巨大豁口。
    他又看向那根被尸体死死攥在手里的铁棒。
    也断了，从中间断成整整齐齐的两截。
    断口光滑如镜，像是被某种无法形容的锋利之物一击斩断。
    败了。
    另一个「自己」也败了，而且败得很惨。
    败得连最心爱的兵器都断了。
    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凉与兔死狐悲的寒意，猛地攫住了孙悟空的心。
    他强忍着心头几乎要炸开的惊骇，从这具自己的尸体旁走过。
    他要继续往前走。
    他要看看，这片该死的神魔坟场里，到底还藏着什么。
    然而，他才刚刚走出不到百步，脚步再一次猛地停住。
    在他的前方，他又看到了一具同样穿着锁子黄金甲的尸体。
    同样握着一根断裂的金色铁棒。
    同样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轰！
    孙悟空的瞳孔剧烈收缩，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没有错，又是他。
    而这一具「自己」的死状，似乎更加凄惨。
    半边身子竟被一种诡异的金属所取代。
    无数冰冷的丶闪烁着电火花的零件与线路，如同毒蛇般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钻出，
    与他的骨骼丶经脉野蛮地熔合在一起。
    他似乎想走上一条科技与神魔之躯相结合的道路，但他也失败了。
    孙悟空的心猛地一沉，没有停留，继续疯狂地向前冲去。
    很快，第三具丶第四具丶第五具……
    越来越多的「孙悟空」尸体出现在眼前。
    这些「孙悟空」形态各异，死状万千。
    有的背后生长着十二只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翼，羽翼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地狱之火，双眼即便死去也依旧透着堕入魔道丶宁死不悔的滔天凶戾。
    还有一个「孙悟空」身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袈裟。
    他没有倒下，而是盘膝而坐，保持着打坐的姿势。
    在他的身上，孙悟空甚至还感受到一丝无比微弱丶早已破碎的佛光。
    似乎在某一个他所不知道的时空里，有一个「他」最终选择了皈依。
    或许是为了守护什么，或许是看破了红尘。
    但无论他们选择了什么样的道路。
    无论他们是神丶是魔丶还是佛。
    结局都只有一个。
    死。
    死在了这里。
    他们的死法都一模一样。
    眉心处那一个平滑的手指粗细的漆黑血洞，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他们的一切，他们的道，他们的不甘与希望……
    全都被那个空洞无情地吞噬丶抹除。
    孙悟空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再奔跑，只是麻木地一步步走着。
    走过一具又一具「自己」的尸体。
    他的心在一点点下沉，沉入无底的冰冷深渊。
    他终于明白了。
    这里，不仅是三千混沌魔神的坟场。
    这里，更是一个埋葬了无数个「孙悟空」的埋骨之地。
    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猛地从脑海中冒出。
    那个藏在幕后的存在，似乎对「孙悟空」这个身份，有着一种病态的丶特殊的「偏爱」。
    他就像一个残忍的收藏家。
    他将所有平行时空中，所有胆敢反抗他丶胆敢将那根棒子指向他的「孙悟空」，全都抓到了这里。
    然后，用同一种方式处决。
    将他们的尸体当作战利品，陈列在这片血色的墓园之中。
    这是一种何等变态的占有欲。
    这又是一种何等残忍的炫耀。
    「呵……呵呵……」
    孙悟空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笑自己之前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选之子，是师父最后的希望。
    闹了半天，他和地上这些冰冷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
    他只不过是流水线上，又一个即将被回收的残次品罢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魂。
    然而，也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孙悟空的目光猛地一凝。
    一个更加诡异的细节出现了。
    所有尸体，无论是那些巨大如山岳的混沌魔神，还是这些形态各异的「自己」，都保持着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姿势。
    他们的身体丶他们的头颅丶他们那充满了不甘与怨毒的眼神……
    竟然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并非在毫无章法地胡乱厮杀。
    他们像是在朝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发起决死的冲锋。
    然后，倒在了冲锋的路上。
    那个方向……
    孙悟空的心猛地一跳。
    他不再理会脚下那无穷无尽的尸骸，猛地抬起头。
    顺着那万千神魔丶那无数个「自己」用生命与死亡所指向的唯一方向望了过去。
    这一看，孙悟空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看到，在这片血色战场的尽头，在那灰色天空与红褐色土地交接的地方。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任何尺度去丈量的宏伟门户，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座门户通体漆黑，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所铸就。
    而在门户之上，缠绕着亿万万道粗大如星河的法则锁链。
    每一道锁链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秩序与终结的气息。
    它们彼此交织缠绕，将那座门户死死封锁着。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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