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请太子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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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到周皇后眼神一点点软化，原本紧绷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
    王承恩彻底慌了。
    “娘娘千万不能被太子的花言巧语骗了啊。”
    “太子说要救大明，可天底下，哪有以子逼父、调兵围宫来救国的道理？”
    “这不是救国，这是谋逆啊！”
    朱慈烺说了很多，但在王承恩眼里，陛下昏迷，太子调兵围攻，这是谋逆，篡位才会干的事情。
    甚至王承恩觉得，太子不仅趁陛下昏迷夺权，甚至可能会加害陛下性命。
    见多了蝇营苟且之事，王承恩太懂，太子完全不需要担上弑父的名头，就能害死万岁爷。
    他也并非不懂局势，而是皇权规矩，早就刻进了骨头里。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父就是父，子就是子。
    再怎么说，太子也不能调兵逼宫。
    谁这么做，谁就是反贼，哪怕是太子。
    “娘娘忘了万岁爷对娘娘的情分吗，忘了万岁爷十六年来宵衣旰食，夙兴夜寐，只为守住这大明江山吗？”
    王承恩声音哽咽：“万岁爷是苦，是难，可万岁爷从来没有放弃过啊！万岁爷杀魏忠贤，是为了清除奸佞。万岁爷重用东林党，是为了求贤救国。”
    “万岁爷一次次下罪己诏，更是为了天下苍生！”
    王承恩不敢说太子讲述的那些刺耳事实，心里也不愿意承认。
    在他心里，崇祯就是尧舜之君，只是时运不济，只是流寇太狂，只是文官误国，绝非万岁爷无能。
    若是认了太子的话，就等于否定了万岁爷十六年的勤政，否定了他一生的忠诚，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王承恩的忠诚，是只认崇祯这个人。
    太子说的大明要亡，换他来救，他听不懂，也不接受。
    他的命是崇祯给的，权力，地位，尊严，都是崇祯给的。
    他是崇祯最信任的人，也是最依赖崇祯的人。
    在王承恩心里，崇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君父。
    谁反动崇祯，谁就是他的敌人。
    谁动崇祯，他就要跟崇祯拼命。
    他也根本不信太子那套为了救大明的说辞，在王承恩看来。
    太子才十几岁，懂什么治国。
    说自己父皇不配当皇帝，这是大不孝，大不敬。
    说什么调兵入宫是为了救国，在王承恩的耳朵里，太子的这些话，完全就是为了夺权找借口。
    万岁爷再不行，那也是君父。
    太子再有理，也不能调兵入宫。
    天下乱，也不是万岁爷的错，是流寇的错、是满清的错、是文官武将的错、是天数。
    可王承恩说这些话的时候，看的是，皇后娘娘的眼神，竟然没有太多变化。
    于是赶忙找补道：“太子殿下年少，不懂朝堂险恶，不懂江山沉重，或许是被奸人挑唆，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
    他意识到，对于皇后而言，自己终究是外人。
    而太子，那是皇后的亲生儿子。
    自己先前说太子的坏话，不仅没能起到效果，反而引发了皇后的不满。
    哪有母亲不疼爱自己孩子的。
    周皇后听到这话，才有了些许动摇。
    儿子十几年来，一直温顺乖巧，现在突然如此，好像还真是有可能受到了小人挑唆。
    王承恩看到希望，连忙接着说道：“娘娘是皇后，一定要护着陛下，护着太子，护着大明的纲常啊。”
    “今日太子调兵围宫，若娘娘点头应允，明日天下人都会效仿，个个都以救大明的名义，起兵谋反，到那个时候，大明才真是的万劫不复啊。”
    王承恩是真的怕了。
    他确实有很大的权势，可这些权势都来源于皇权。
    就像是魏忠贤那样，崇祯登基三月，就能把阉党彻底铲除，很简单，也很轻松。
    他一个太监，硬拦太子，名不正言不顺。
    但皇后不支持，太子就没有法理。
    可缓过来，皇后若是支持太子，在这个时候，太子就有能力软禁崇祯，即便是崇祯醒来，也已是皇权旁落。
    “娘娘，您想想，万岁爷或是明日就会醒来，若是醒来后，知道太子调兵，更是知道娘娘默许，万岁爷该有多寒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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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承恩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娘娘，老奴求您，让太子殿下撤兵吧，老奴发誓，待万岁爷醒来后，太子调兵之事，老奴绝不会跟万岁爷透露半分。”
    “请娘娘劝劝太子殿下，回头是岸啊。”
    王承恩一边说话，一边磕头。
    额头上的血都流到了脸上。
    周皇后看着，原本坚定的眼神，又开始动摇起来。
    她开始考虑，如果王承恩帮着隐瞒太子调兵的事情，那么一切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届时陛下醒来，顶多是怪罪太子顶撞，也不会太过责罚。
    周皇后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朝夕相处的夫君。
    她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朱慈烺看着王承恩声泪俱下的劝说，看着周皇后迟疑的神色，心中很是冷静。
    没有开口打断王承恩，是为了更多的推断，周皇后的想法。
    他要判断，周皇后是在哪些话上动摇，自己又应该从哪里进行劝说。
    现在，朱慈烺已经感觉到了。
    母爱，就是他决胜的底牌。
    朱慈烺此刻开口道：“王大伴说的话，可是当真？”
    王承恩眼睛一亮，连忙道：“老奴敢以性命发誓。”
    他以为太子相信他，可这话却是个陷阱。
    朱慈烺沉默些许，开口道：“我当然是相信王大伴的，可外面的宿卫呢，数十名宿卫，还有东宫宿卫，宦官宫女。”
    “王大伴也能让他们全都闭口吗？”
    “待父皇醒来，但凡有任何风声入耳，经得起盘查吗？”
    “届时，父皇又如何看待王大伴？”
    周皇后原本游移不定的心，猛的一沉。
    王承恩身子僵硬，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一片惨白。
    他只想着哄住皇后，劝退太子，可一时情急，却忘了这最为浅显的道理。
    调兵围宫的动静这么大，宫门内外，宿卫、太监、宫女，不下数百人亲眼目睹。
    王承恩可以拿性命发誓闭口，可其他人呢？谁又能保证人人守口如瓶？
    只要有一人漏出半句，只要崇祯醒后稍加盘问，所有遮掩都会瞬间崩塌。
    到那时，太子逼宫是铁证，他王承恩知情不报、欺君瞒上，同样是死罪。
    而皇后……一旦被牵扯进来，便是默许儿子悖逆君父、动摇国本，纵是中宫之尊，也难逃天下非议，夫妻情分，更是彻底碎了。
    王承恩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发苦，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朱慈烺目光平静，从头到尾，情绪，神情，都没有太大变化，如运筹帷幄。
    这也给了周皇后足够的信心。
    这可是谋逆的罪过，可太子逢如此大事，平心静气，这么一对比，似乎比陛下更强。
    朱慈烺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娘，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今日调兵，不是为了夺权，也不是为了篡位，是为了救国，救父皇，救娘。”
    “王大伴是忠心的，我懂，可这份忠心，救不了大明。”
    “父皇已经为了十六年的时间证明，他救不了大明，娘心里也应该清楚。”
    “娘，孩儿已经长大了。”
    “相信孩儿一次。”
    “请娘下一道懿旨，准许孩儿监国。”
    “娘可以看着孩儿如何拯救大明，给孩儿一段时间，也让父皇歇息一段时间，好好调养身体。”
    “若是一月之内，孩儿还不能稳住大明的局势，届时孩儿自请去掉监国之责。”
    周皇后终于被说服了。
    一个月的时间，并不长。
    可以检验太子的能力，也能让陛下好好歇息一番。
    这些年，陛下着实是太累了，调养一个月也刚刚好。
    有自己照看着，太子也不会做出太过荒唐的举动。
    就在周皇后准备开口答应下来的时候。
    王承恩顾不得礼法仪态，皇权规矩，强行打断。
    “娘娘不能下这道懿旨啊。”
    “请太子监国，一旦下了这道懿旨，那就是名正言顺的夺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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