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人类的归宿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陆墨之，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
    从头到尾。
    他没有出声提醒小青半句，更没有去干涉这场「交易」的打算。
    之前他之所以会温声细语地去安抚这个少年，甚至不惜让安娜耗神耗力的去救治那个濒死的小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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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仅仅是因为在那个时候，小青的身上还带着破局的线索，是他「通关」的重要钥匙。
    而现在。
    当这扇大门已经被推开，当幕后的这棵「世界树」和中文权柄的源头主动现身。
    小青的历史使命，在陆墨之这里，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是否被挂在树上当电池，与陆墨之毫无干系。
    陆墨之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极其具欺骗性的和善笑容。
    但他眼中透出的，却比那片倒悬的漆黑深渊，还要冷漠丶还要薄凉。
    更何况，在灰壤的那段时间里，陆墨之也有过一些思考和发现。
    在无法抗衡的苦难与绝望面前，只要你给人类递上一个哪怕明知有毒丶但却看似甜美的苹果。
    他们就会心甘情愿，甚至感恩戴德地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
    然而，陆墨之能把这一切当成一场劣质的过场动画来看待，但他身边那个从三角洲一步步杀出来的军阀头子，却忍不了了。
    「喂！臭小鬼！把你脑子里的泔水清一清好不好！」
    阿农突然往前跨了一步，她虽然这一路上对小青动辄打骂丶各种嫌弃这个动不动就哭鼻子下跪的拖油瓶。
    但那纯粹是因为她骨子里慕强，天生看不起弱者罢了。
    可现在，看着这个也有不少可取之处的小鬼，居然真的要向这个装神弄鬼的虚拟光影屈服丶甚至主动求着挂树上当电池。
    阿农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你给老娘清醒一点！」
    阿农指着小青破口大骂，声音里透着灰壤人最原始的野性与粗糙：
    「这个不男不女的小矮子是在骗你！什么一家三口丶什么幸福快乐！全是假的！你没看到那些人吗？只要你点头，你就会被强行插上管子，变成这棵破树上一个被永远压榨的人肉电池！」
    也不管小青听不听得懂，阿农骂得咬牙切齿：「现实里活得再烂丶哪怕每天吃垃圾！那也是你自己的命！你手里有刀，你就可以选择去砍谁！你难道真的要为了一个别人塞给你的虚假梦，把自己的灵魂都卖给这棵破树吗？」
    阿农那暴躁的骂声，在空旷的倒悬空间里来回激荡。
    小青浑身一颤，下意识地转过头，茫然地看向了阿农。
    他当然根本听不懂这个恐怖的女杀神在用外星语吼些什么。
    而半空中那个孩童，更是像听到了什么幼稚的笑话一般，捧着肚子放肆地在虚空中大笑了起来。
    这一次，还没等反应过来的阿农求助似地看向陆墨之。
    陆墨之便已经极其贴心地主动用中文，将阿农刚才那番痛骂，照本宣科地翻译给了小青听。
    随着陆墨之不带任何情绪的翻译落下。
    孩童那放肆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平静的看向陆墨之。
    见陆墨之没有进一步的作为，祂才又将视线转向阿农，直接开口道：
    「假的？」
    「小朋友，你告诉我，在这个宇宙里，究竟什么是假的？什么又是真的？」
    光芒孩童的声音，在这一刻，失去了属于「孩童」的情绪与音调，变得乾涩丶枯槁，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哲思，在这埋葬了千亿人类的宏大墓地中，隆隆回响：
    「当一个碳基生物的大脑，在其皮层接收到的视觉画面丶触觉温度丶味觉芬芳……甚至连痛苦和喜悦的神经电信号，这一切的数据，都与你们所谓的真实世界，在参数上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完全一致时！」
    「那么。对于这个被浸泡在灵液里的独立意识本身而言。」
    光芒孩童微微歪着头，反问阿农，也反问着全场所有人：
    「这个所谓的虚假梦境……跟你们所认知的真实世界，在本质上，究竟还有什么区别？」
    「你口口声声说的真实，它真的就比梦境要高贵吗？」
    孩童伸出那短短的发光手指指向了祂的脚下，也就是众人头顶那片被灰雾阻挡的废土：
    「小姑娘，你口中的现实是什么？小青的现实又是什么？」
    「是这片常年不见天日丶呼吸多了就能让肺部纤维化的有毒铅云？」
    「是那些喝一口就会让内脏感染的雨水？」
    「还是那些为了抢夺几块下等机械义体丶为了半块合成食物，就毫不犹豫地互相把对方剁成肉泥丶连骨髓都吸乾的底层暴徒？」
    孩童的视线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落回了小青的脸上：
    「你们人类的肉体，是如此的脆弱丶可悲。你们这一生，充满了疾病丶衰老丶背叛丶生离死别，以及面对命运时的无能为力。」
    「从人类这个物种诞生在地球上的第一天起。你们的基因，你们的潜意识，就一直在疯狂地试图逃避痛苦。」
    「人类建造房屋，是为了逃避风雨；人类发明酒精丶提炼药物，是为了麻痹肉体的疼痛与精神的焦虑。」
    「人类甚至用文字创造出了无数的故事丶小说丶电影丶游戏！让自己的精神沉浸在虚构的世界里。去体验那些在残酷现实中，可能永远也无法得到的畅快与满足！」
    「小姑娘，既然你们人类的整个文明史，本质上就是在为了逃避现实苦难丶而不断用外物麻醉自己。」
    孩童露出一个微笑：
    「那么！我为人类量身打造的这个，没有饥饿丶没有衰老丶甚至连痛苦都可以被删除的，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极乐梦境！」
    「难道，不正是你们人类世世代代丶苦苦追寻的终极归宿吗？」
    「既然结果都是为了获得大脑电信号的满足。」
    「那为什么要在一个腐烂发臭的垃圾堆里，清醒地痛苦挣扎？」
    「而不选择，在我的星辰大海中幸福地沉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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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人类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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