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礼轻情意重(5.5K)
第34章礼轻情意重(5.5K)(第1/2页)
寒雪临城,江不系提着秋水大枪冲出白虎楼后,数个起落藏入一偏僻巷内,不消片刻改头换面,戴着斗笠,走出巷口。
街上行人听得白虎楼动静,你一言我一语朝三通街赶去看热闹,江不系用黑布包着秋水,混迹人群做寻常江湖客打扮。
三通街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江不系回到案发现场,遥遥打量着三大天王,暗道六当家季济哭成这样,也不知是真心还是作秀。
计长风与易寒山已走进白虎楼内勘探现场,他并未靠近,只是遥遥望了眼紫禁城……李泽渊已死,不知姓许的是否会现身。
若能寻到他,《长春令》一事自可大有进展。
斟酌间,江不系在人群中瞧见自己宅院中那几位小丫鬟与家仆,他们正抱着各色食材站在人堆里,神色好奇。
倒是胆大,不过以江不系在恶人谷内的凶名,他们倒也不用担心被人欺辱。
粗略扫视几眼,他隐约又瞧见一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戴着斗笠,裹着披风,站在屋脊上,踮起脚尖儿尽力朝核心望去,可可爱爱。
云愿知?
又欠抽了是吧,什么热闹都敢蹭。
江不系随着人流默默朝云愿知那儿靠近,路过自己家仆丫鬟那地儿,依稀可听得他们小声耳语。
“夜深了,快回去吧。”
“今日买了不少肉食药材,待老爷回来,可得为他烹饪一大锅药膳!”委托江不系寻弟弟的小丫鬟,阿柳一脸认真。
“你还会做药膳哩……”
“弟弟自幼习武,可是少不得药浴药膳,自个学,能省不少银子。”
“啐!不要脸……”
丫鬟们同家仆娇笑着快步离去,江不系默默靠近云愿知,但并未搭话,只是悄悄跟着,护送她回了青石小巷,才转头离去。
刚一转身,空中便飞下一只机括鸟儿,站到他的肩上……后对他的脸又啄又咬。
墨墨生气了。
江不系默默抓起机括鸟丢掉,回去三通街,走上东临楼,将秋水寄存在蝎娘子这儿。
他作为武学行家,用一次便知秋水品阶,远胜甄合欢那柄剑。
这好宝贝,可舍不得送给姓许的,也不能送,正好自己用。
“秋水……”蝎娘子双手环抱秋水,丰腴娇躯在九尺大枪下显得娇小可人,眼神惊艳,
“北朝荡锋道的名枪,遗失多年,而荡锋道与秦家交好,如今瞧来,是被秦三郎献给了李泽渊。”
荡锋道,北朝江湖三姓七宗之一,铸兵大派,北朝大多名兵,皆出于此。
“秦三郎?”
“他十年前被逐出家门,同自己夫人流落江湖,但经验不足又结仇太多,媳妇被拐走,
是李泽渊靠着自己人脉帮他救回,使其免受凌辱,有此恩义,他便在李泽渊手底下办事。”
“莫不是李泽渊自导自演?”江不系端起夏霜小丫鬟递来的热茶,一饮而尽。
蝎娘子微微摇头,“若是,李泽渊早被他一枪挑了脑袋。”
江不系颔首,对此兴致缺缺,并未多言,正想回船,蝎娘子却拉住他。
“江少侠方才与人争斗,伤势怕又恶化了?”她语气温柔,“我给您上些药吧。”
的确如此,江不系也便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在心底琢磨着得快点寻得《长春令》了。
以这些恶人的武功,不可能让他受伤,只是他偏偏自带流血buff,打一架,疼一天,委实难受。
若以这种状态直面不归娘子,隔天他就得被妖女当成炉鼎吸干。
他脱去上衣趴在软榻,蝎娘子双手在臀后一抚裙子,坐在床沿,动作轻柔。
蝎娘子是老江湖,手法老道,半点疼感觉不到。
江不系默默琢磨着《长春令》一事,忽听蝎娘子的嗓音柔柔传来。
“听说,昨夜死了三个青蝗虫。”
“嗯。”
“是少侠做的?”
“我需要寻人问清楚不归林一事。”江不系不是一个喜欢在朋友面前邀功的人。
“谢谢少侠。”蝎娘子嗓音更柔,语气诚恳。
江不系没说话。
蝎娘子忽的提起一个人,“北麒麟榜一,莫知非,少侠认识?”
江不系摇头,“北朝江湖的人与事,我不甚了解。”
蝎娘子取出干净帛布,为他包扎,轻声道:
“你二人同为南北江湖的麒麟榜一,北朝江湖,不少拿他与少侠比较……如今瞧来,不如少侠多矣,只是他在探案上有几分门道,霍公也大为欣赏,恨不得收为真传。”
“莫知非此人桀骜,却也讲情义,曾欠下霍公人情……他恰巧在秦州一带,今日东家便派我传信,让他助我等一臂之力,寻许龙头与贺知州的闭关之所。”
秦州,北朝边疆之地,毗邻方寸山,相距不羡城很近。
江不系蹙眉,“你们悬镜司的人情,就这样给我用了?”
蝎娘子盈盈笑着,柔柔劝慰,不愿让江不系心生亏欠。
“这是云东家的意思,能帮到少侠便好……何况,云东家来此,本是为打探不归娘子的下落,如今既然猜测不归娘子与许龙头暗中结盟,那也谈不上人情为谁用了……”
……
江不系穿好衣裳,离开东临楼时,发现自己袖中口袋,被塞了几张银票与几瓶上好伤药。
伤药名为玉龙散,北魏朝廷尚药司独有,没点背景买不到,江湖黑市售价三百两一瓶,已是江湖最顶尖的那批外伤药,而江不系的伤,大多是外伤。
虞家小妹心疼他,因此江不系从不缺伤药……但他人的感激情谊,无关谢礼轻重,不可视若无睹,弃若草芥。
更何况一月过去,江不系携带的伤药也快用完,若非如此,也不会总来东临楼白嫖。
蝎娘子显然是看出了这一点……果真年长的姐姐会疼人。
银票乃永安宝钞,数目不大,乃北魏流通的官方银票……永安,正是北魏年号。
自然只能在北魏钱庄换银子,五百两,不算太多。
可蝎娘子为人正派,不是喜欢捞偏门的人,这银子,恐怕是她多年一点点攒下来的。
他回首看了眼东临楼,心中知道云所思对他的好,在街上买了点小东西当做谢礼,才压压斗笠,运起轻功朝船舶赶去。
江不系不知船舶具体行线,离江支流又错综复杂,但他这么多年江湖显然不可能白混,手段不少,提前在船上下了蛊。
当然不是情蛊,而是‘衔丝蛊’,出自小妹。
江不系自怀中取出瓷瓶,拧开瓶塞,一只小甲虫朝某一方向不断轻嗅……那儿便是船舶方位了。
衔丝蛊时效仅有一日,却也够用了。
运起轻功三步化两步,雪势渐渐大了,他才遥遥看到漆黑江面上着火的船舶……着火?
江不系心头一紧,顾不得体力,速度又快几分,借着雪势与夜色掩饰,小心翼翼上船,却发现自己压根无需这般小心。
船上甲板,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少说四十人,右侧船舷火势熊熊,热浪扑面,余下恶匪身上带伤却没空上药,急头白脸灭火。
依稀听得他们痛骂拓跋阀。
拓跋阀?
江不系心中疑惑,动作却不慢,趁着混乱,悄悄摸去舱室,按约定暗号,轻敲房门。
花魁浪叫一顿。
嘎吱——
房门打开,江不系闪身进屋,云所思柳眉轻蹙,“怎么现在才回来?”
“江湖很大,却又很小,碰见了熟人,多聊了几句。”
“熟人?”云所思狐疑,侧目道:“你的老相好吧?”
?原来你这么聪明吗?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选择沉默,越过云所思,被她嗔的拍了下。
云所思没问江不系究竟有没有杀掉李泽渊,也不需要问。
江不系脱下斗篷,抬眼看去,闻舟花魁整个人气若游丝嘴唇干裂,黄金矿工都快陨落了。
他一怔,“你弄了她几个时辰?”
“不行吗?”云所思眼神好奇。
江不系只会对自家婆娘开不适时宜的荤段子,也便没多言,转而问:
“拓跋阀是怎么回事?”
“问我作甚?你的老相好说不定知道……噗。”云所思磕着瓜子,瓜子皮吐在地上。
“文雅点。”
“你都能在这种时刻找老相好幽会,本小姐还不能吐个瓜子皮?噗噗噗。”她朝江不系的方向又吐了几片瓜子皮。
随着两人日渐熟络,云所思似也愈发‘不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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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心底有怨很正常,千金小姐跑恶人云集的船上抠花魁,就为了给江不系打掩护,结果正主儿却和老相好幽会……
‘苦主’二字,差点就刻她脑门上。
江不系自知对不住,在怀里掏了掏,取出油纸包裹的事物,递给她,“专门买给你的。”
“哦?什么什么?”云所思一喜,接过拆开……一串糖葫芦。
“……”云所思期待的小表情刹那一冷,“你觉得我是小丫头?”
“我又不知你喜欢什么。”
“银子啊。”
“我身上的钱,都是从你那儿薅的。”
李泽渊的钱袋,与蝎娘子的银票,让江不系的资产短暂达到七百两,但说了,便不好白嫖公账了。
财不外露。
云所思白了他一眼,只能愤愤咬着糖葫芦。
她的粉唇水嘟嘟的,晶莹剔透,娇艳欲滴,似夏日早晨的玫瑰花瓣。
“你看着我的嘴做什么?”
“漂亮。”
“哦?和你的老相好比,谁更令你心动?”云所思故意做出妩媚神色,指尖在柔软唇上轻轻点了下。
“都是老相好了,那肯定是她啊。”
“滚蛋!”
……
江不系同云所思闲聊片刻,才在她难言的目光中,往身上抹了些闻舟花汁,确保自己身上满是异味,继而提着青冥,推门走出,来至甲板。
火势已扑灭大半,秦九渊瞧见他,眉梢紧蹙,带着几人气势汹汹走来。
“拓跋阀夜袭我等,你却在船上玩女人,无动于衷!?”
秦九渊身侧一灰衣大汉当即开口。
他名为裴邵,四十多岁,四品武夫,乃北朝江湖赫赫有名的‘阎罗刀’。
白虎楼中流砥柱,武艺极高,单他一人,方才便斩下七位碎玉卫的头颅。
甲板许多带伤恶匪,也目露凶光望着江不系。
他们乃李泽渊,易寒山与季济专程选出的精英,来此只为杀江不系,没料想还没对江不系出手,自己倒先折了一部分。
此刻心头怨气堪比千年老尸,只需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当即便冲上去围杀了江不系。
江不系侧眼瞥他,“不服,砍了你的脑袋,你就服了。”
裴昭身为恶匪,显然不是吓大的,何况他深知江不系本就身负重伤,如今更在女人肚皮操练了几个时辰,要知闻舟花魁精通‘炼精吸元’……
这厮身上现在还一股海鲜味,明显刚从花魁肚上爬起来。
念及此处,裴昭的手抬起,正欲按住刀柄,下一刹那,三尺剑锋猝然便自他的喉间一穿而过,在后脖颈透出一抹墨青剑尖后,一触即收。
咔。
青冥入鞘。
江不系垂首,已在用黑布包剑,甚至无人看清此剑具体样式。
继而,一抹血线自裴昭喉间拉出,他喉咙‘咯咯’作响,脸庞僵硬做不出表情,无力嘶吼两声,口齿渗出血液,噗通栽倒。
船上恶匪见状,顿时脊背发凉,想趁此机会一拥而上除掉江不系的杀心,也随着夜风,风干了。
江不系用细绳绑紧黑布上端,后才抬眼,问:
“还有谁不服吗?”
无人答话。
秦九渊抱着双臂,眼神惊艳,毫不吝啬夸赞,
“好快的剑,荡锋道道主的剑,恐怕也仅仅比你快上三成。”
江不系懒得搭这话,虽知船上恶匪是来杀他的,可目前他还需要这些人为他开船。
杀人一时痛快,但他可干不了开大船这活,只能开大车。
于是暂且收起杀心,蹙眉问:“船上怎么了?”
“有谍子,拓跋阀来了一队人马,想剿匪,可惜武功也就那样,杀了二十多个,还有一个靠霹雳丸捡回一条命。”
秦九渊努了努嘴,拓跋兄弟中,年岁较小,武功稍差点的拓跋庭,靠坐在桅杆,胸前有一血洞,眼神惊骇,已没了生气。
江不系认得拓跋庭……当初这小子同拓跋悬霖一起围杀过他,武功也就那样,但皮糙肉厚难以破防。
他又打量了眼秦九渊,船上恶匪大多身上挂彩,只有他,衣角都不见脏。
秦家三郎……武艺显然高于甄合欢,李泽渊之流,这样的武人竟屈居人下。
“趁我们还没走远,回城修整吧。”
秦九渊只是奉命办事,与江不系没有私仇,眼看如今被谍子点了,自不会在这般境遇继续执行任务。
其余恶人见识到江不系的武功,虽疑惑闻舟花魁是不是没用力吸啊,但心底已萌生几分退意,哪怕心有不甘,却还是大都点头。
“出门不利,速速风紧扯呼扯呼。”
离州漕帮的副帮主老张早便在入夜前便下了船,船上另外一漕帮小头目招呼起帮内弟子,改道回府。
回城?这就回城,那他还怎么拿拓跋阀的脑袋求许大哥庇佑?还怎么混入核心层查《长春令》?还怎么履行承诺?
江不系顿时鄙夷,“被人找上门打了一顿,第一反应不是拔刀砍回去,而是回去找娘,丢不丢人?”
?在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汉子,自有傲气,经不起这般羞辱,却有头脑灵活的恶匪眯着眼睛道:
“激我们去找拓跋阀寻仇?”
“说!你是不是拓跋阀派来的细作,想用俺们的脑袋换功勋!?”
江不系疑惑道:“杀你们,还需要借拓跋阀之力?”
“欺人太……”有人怒上心头,刚喊出三字,便瞧见地上裴昭的尸首,顿时语气一弱,一气之下气了一下。
“我欲取拓跋阀高层人头的作为投名状,谁想回城,那便自己游过去。”江不系已没了多少耐心。
“凭什么?”
“这艘船,我抢了,不服的,过来砍我。”
“?”船上恶人顿时呆住,你是真土匪啊。
江不系眼看无人应答,瞥向漕帮头目,淡淡道。
“南下。”
“投名状……”秦九渊一直旁听,此刻才忽的大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秦三郎向来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拓跋阀干老子一票,那怎么着也得干回去!”
他同样看向漕帮头目,
“南下!”
船上武艺最高的两人开口,漕帮头目为了小命,不敢多言,乖乖干活。
眼看有了定论,江不系也懒得再多话,自顾回屋,单留下一句。
“拓跋阀若再来,我不会袖手旁观。”
待他离去,才有人朝秦九渊低声耳语,
“这人不对劲,方才我们在上面打得脑花四溅,这厮竟半点不为所动,打完了才跑出来……他身为谍子,不想伤及同僚?”
“那他方才为何不与拓跋阀合围我等,反倒坐看拓跋阀死绝?”秦九渊反问。
那人无以反驳,单是嘴硬一句,“兴许是有更深的谋划。”
“楼主常言,越有效的计策,往往越简单,越是环环相扣,就越难以掌控,轻易溃败。”
秦九渊还不知李泽渊已死,拍拍那人肩膀,
“江君心比天高,想碰碰拓跋阀的铁拳,那我们顺其心意便是……拓跋阀这把刀,不用白不用。”
那人暗道正好让他也尝尝拓跋阀的厉害,微微点头,片刻后才轻声道:
“我等其实与他并无仇怨,说实在话,方才听得他说要杀拓跋阀的人,老子心头还有点热血……”
“欣赏归欣赏……出刀别慢了。”
“那是……”斟酌间,那人又问:“究竟是谁点了我等?是在船上还是在山内?”
“老子怎么知道?”
“可是要将此事告知三当家?简明扼要说明谍子之事……三当家知晓后定有安排,顺道再唤些援军……”
那人想起江不系方才那一剑的风情,缩缩脖子,直接认怂。
“只有我等与拓跋阀,还真不一定能杀他。”
秦九渊蹙眉,以他的武功,自不会承认自己不是江不系的对手。
“你能担保,三当家不是谍子?”
那人一窒,语气弱了下来,“不会吧……”
秦九渊压根不在乎谁是谍子,只是出于江湖武人的争斗之心才这样说,倒没想到歪打误撞。
他心中暗道,“以江不系的武功与英武,怎么说也得同他正大光明一分高下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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