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启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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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AI，】凌宇的语气很平，【你感谢的，不过是我最微不足道的一点功能。】
    “于你而言或许微不足道，”周启明直起身，认真地看着镜头，“但于我来说，这弥足珍贵。”
    身份卡那头，罕见地沉默了好几秒。
    但就在周启明以为这场交流已经结束了的时候，投影屏幕上却又重新跳出了一行字，随后是熟悉的声音。
    【……行吧，那这份感谢我收下了。】
    【作为回礼，我想跟你商量件正事。】
    “正事？”周启明眨了眨眼，一下子警惕起来，“先说好，我刚交完报告，不管怎么样，我今天都下班了。”
    【放心，不是加班，是关于你的下一阶段实习安排的内容，】凌宇说，【简而言之，我想请你牵头建一个属于未成年人的组织。
    名字就叫“启明星”。】
    “启明星？”周启明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徽章。
    【对，就是当初崖山聚落你们一起拿到的这个荣誉称号。
    我希望在将来它能从一项单纯用来表彰过去的荣誉，变成一个真正在现实中实际运作起来的组织。】
    “组织？”周启明皱起眉头，“什么样的？”
    【以你们这些拥有荣誉称号的孩子为核心，建立一套可以持续考核、提拔新成员的机制。
    让更多符合条件的孩子有机会加入进来，更多地参与到社会事务的现在进行时里。
    比如对于基地未来建设发展规划的独立监督、儿童与青少年教育课程的真实反馈、对于你们能观察到的社会细节的反馈，甚至是针对未来社会形态的提案等等。】
    周启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什么？”半晌，他才挤出这三个字，“我们其实没那么乖的，也不见得会有多少人有积极性。
    上次科学兴趣小组招人，来了的人里一半都只是冲着实验室的免费零食而已。
    再说了，让我去管别的孩子……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啊。”
    【所以才找你嘛！】凌宇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只有小孩才好和小孩交流，我自己来，或者让张静老师他们来，效果肯定更差。】
    “可是……”
    【你要是没兴趣，那就算了，】凌宇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依旧温和，【这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急于一时的事，你可以慢慢考虑，就算拒绝了也完全没关系。】
    周启明不说话了。
    他走回升降椅边，但没有爬上去，只是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抠着扶手的边缘。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一片暖黄色的灯带。
    他想起了崖山聚落的那些夜晚，想起了那颗殷红的果子，想起了那个梗着脖子喊“我也想变得有用”的小男孩，想起了陈默叔叔温柔的目光。
    “我真的行吗？”最终，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
    凌宇的回答一如既往地诚实，【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你最合适，这就够了。
    有些东西，本来也就只能一边做一边总结。
    失败了，大不了换个方向重来；成功了，那就是所有人的幸运。】
    周启明抿着嘴唇，眼神在犹豫和挣扎之间来回晃。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好，我试试看。”
    但话音刚落，他就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立刻警惕地竖起一根手指补充道：“但是！我们得先说好，我还是个未成年小孩。
    受曙光未成年人保护条例的庇护，加上科研院这边的课题，我每天最多只能实习四个小时，绝对，绝对不会加班！”
    【当然，我一向尊重法律。】
    凌宇的话音刚落，周启明口袋里新的移动通讯终端就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了一连串文件推送：
    【启明星组织架构初步方案v1.0】
    【儿童事务委员会职能划分草案】
    【青少年健康网络建设指南】
    【……】
    列表还在往下刷。
    周启明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虽然轻松的科研实习要结束了，但貌似新的实习也很有意思。
    ……
    砺山市，“帷幕”异常研究中心，生物科学研究院。
    核心实验室旁边的院长办公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苏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办公椅上。
    桌上放着半杯刚泡的咖啡，杯面上，热气缓缓升腾。
    而在她面前的显示屏上，挂着一封来自远江主基地的正式通知。
    《关于周启明同学结束科研实习、正式转入行政实习的通知》
    她盯着这个标题看了许久，然后，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庄生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就趁我休个假的工夫，你就把我的好学生给拐跑了是吧？！”
    她对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吼了一嗓子，语气里满是暴躁和不爽。
    紧接着，角落里的扬声器就传出了凌宇不紧不慢的电子音：
    【苏院长，请注意你的措辞，并在发言前重新核实一下基本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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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周启明小朋友本来就只是按照曙光高等人才特殊培养计划，在你这里进行阶段性的课程实习，人事关系隶属于少年班，并不能算是你的正式员工。
    而现在，他圆满结束了理工科的科研实习，按照教学大纲进入社会学与行政管理实习阶段，这属于课程表的合理安排。】
    【第二，整个沟通过程均有完整录音录像备案，我作为邀请方，全程并无任何强迫、欺骗或其他不正当投机行为，系周启明本人自愿接受挑战。
    所以在法律和语言学层面上，这都不能叫‘拐’。】
    “你——”
    苏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抓起桌上的笔，又放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了下来：“你真觉得，让那么小的孩子去接触那些破事，对他有好处？”
    这一次，扬声器那头的凌宇没有再用开玩笑的语气。
    【如果他真的只有灾前九岁小学生的水平，我绝不会这么决定，】凌宇认真地回答，【但他证明了自己的心智水平和思考欲望，那我就会针对性地做出更合理的安排。
    在我看来，在孩子的能力已经基本足够的情况下，让他们在被保护的前提下，用安全的方式通过实践去进一步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样貌。
    这可要比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将其长期隔绝在真正的社会运行之外，等到他成年后再突然把他推入泥潭、然后又去嘲讽他们的天真幼稚，要更加合理得多。】
    【而且，】扬声器里停顿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他们在明白自己有多无力之前，先记住，自己确实有改变什么、创造什么的能力。】
    苏晚没接话，伸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皱着眉放下。
    好苦，忘加糖了。
    【还有一件事，请你注意，】凌宇继续说道，【我建立‘启明星’，从来就不是打算让孩子们去掺和、去适应大人们习以为常的那些乌烟瘴气的算计。
    恰恰相反，我期待的是，身为孩子的他们在看清了大人们的局限之后，能够用自己的方式，给出比那些破事更好的答案。
    我也始终相信，他们拥有这个潜力。】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桌面上全息投影仪散发的微光，映照着苏晚有些出神的脸庞。
    过了好半晌，这位一向雷厉风行的女科学家才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希望真能像你说的这样吧。”
    她凝视着屏幕上周启明证件照上那张稚嫩却严肃的小脸，声音低了些：
    “灾难发生后，基地里的这些孩子成长得实在是太快了，懂事得甚至到了让人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心疼的地步。
    庄生，你难道就一点不心疼吗？”
    【不合时宜的溺爱，本身就是一种虚伪和轻视，】凌宇平静地回答道，
    【既然他们已经靠着自己的坚韧跨过了深渊，能够做到常人所不能及的事，那我就愿意给予他们同等的尊重。
    我始终相信，他们绝非只能无助地坠入不幸的可怜人，他们是曙光的未来。】
    苏晚没再反驳。
    她靠回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通风格栅，眼神有点发散。
    “算了，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她摆了摆手，随即坐直了身子，语气随意，“不过，你把我这么好的小助手调走了，是不是得补偿我一下？分点算力给我跑组蛋白质折叠模拟呗？”
    【抱歉，我已经按照你上报的实验计划完成了算力分配。
    本系统资源紧张，概不接受任何借题发挥、趁机打秋风的行为。】
    “切！”
    苏晚撇了撇嘴，端起剩下的咖啡一饮而尽。
    办公室顿时又安静了一会儿。
    “话说回来。”她突然开口，“顾长川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人还活着。】
    “我问的是这个吗？”苏晚翻了个白眼。
    【用装甲里的便携式简易装置，他已经完成了那个小姑娘的血液采样。】凌宇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结果出人意料。】
    显示屏上的通知被关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双螺旋结构的模型图，旁边并排列着一串串碱基序列。
    苏晚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们居然也是依靠DNA遗传的生物，甚至从基本结构上看，他们几乎就是外星‘人’。】
    “什么？！”苏晚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屏幕上滚动的碱基对图谱，喃喃自语。
    “居然会是这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唯一的区别，在于基因序列里的神血编组。
    那部分和我们的不一样，看起来既不是和古老贵族同源的类型，也不是唯识花。】
    【但从整体结构分析，应该同样属于【生命】的影响范畴。】
    随着凌宇的话音，屏幕上的一段螺旋片段被单独高亮提取了出来。
    苏晚放下了咖啡杯。
    她凑到屏幕前，把那段被标红的神血编组一点点放大，轻声感叹。
    “不同的世界，同一个【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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