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 章豆汁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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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茂洋将烟蒂扔在水磨石地板上，用鞋底用力蹍灭，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总比僵在这里的强。
    于是，鬼使神猜的，他就去找了局长。
    推开门，一股浓烈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直发酸。
    局长王保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面前的烟灰缸里，早已堆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头，宛如一座小小的坟冢。
    丁茂洋放轻脚步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
    “局长，姓田的小子在跟咱们熬鹰，满嘴跑火车，撒泼打滚的本事一流，耗了这几个小时，一句有用的话都没问出来。”
    王保华的眉心又紧了几分，烦躁地捏了捏鼻梁。
    丁茂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局长的神色，咽了口唾沫，这才试探性地开了口。
    “您看........咱们要不要再去请那位顾岁岁同志来一趟？”
    见局长动作抬头，他赶紧趁热打铁。
    “这案子她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眼光又毒得很，说不定这回，她又能从中发现什么咱们漏掉的破绽。”
    其实，丁茂洋就差没把话直接挑明了，这位姓顾的女同志身上多少带点儿邪门歪道。
    简直就像是天生克田家这叔侄俩！
    王保华撩起眼皮，把手里刚抽了一口的烟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抬眼瞪了过去，语气严厉。
    “胡闹！人家女同志已经帮了咱们天大的忙，你还好意思再去折腾人家？
    再说，咱们局里这么多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撬不开那小子的嘴，她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女同志，能问出什么花来？”
    “局长，话不能这么说啊！”
    丁茂洋急了，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常规的审讯手段咱们确实专业，可对付田之安这种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常规路子已经走死了！
    您仔细想想，从最开始毒气弹的线索，到揪出深藏不露的田永胜不都是因为顾同志？
    咱们出动了那么多人去找田之安都没找到，可顾同志一个晚上回来，不仅救回了人，还把田之安给逮了回来。
    就因为这样，所以咱们才更应该找她来试试。
    虽然这样说有点儿掉价儿，但只要能解决问题，就算是承认我们都不如一个女同志又能怎么样？”
    王保华紧绷着下颌，瞪圆了眼睛。
    “我在乎的是脸面问题吗？她要是真能想到办法，我亲自去请她都中！”
    他担心的是，人家一个小姑娘，为了帮他们自己亲公婆都陷入到危险中了，他们哪儿还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更何况，他真的不认为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法子。
    丁茂洋见有戏，紧盯着王保华的眼睛，语气愈发迫切。
    “局长，现在那个‘灭绝计划’连个影子都没摸着，就像个定时炸弹悬在咱们头顶上，多耽搁一秒，老百姓就多一分危险。
    咱们现在缺的根本不是审讯技巧，而是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
    就算她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权当换个生面孔去诈一诈那小子的底，咱们也不吃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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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保华没再开口拒绝，目光在桌面上那堆厚厚的案卷上游移。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击在紧绷的神经上。
    良久，王保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布满红血丝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去。”
    王保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派辆车，我亲自去把顾岁岁同志请过来！”
    ........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初升的朝阳将京都老旧的街道镀上了一层暖金。
    顾岁岁不知道，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审讯室里，国安的人正把破局的希望寄托在她这个“热心群众”身上。
    此时的她，正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早市里，盘算着怎么给病房里的几口人改善改善伙食。
    医院食堂的早饭实在太过寡淡，翻来覆去就是些清汤寡水的粥和干巴巴的发糕。
    昨天清早回医院的路上，顾岁岁就瞥见街角有家国营小吃店，支着大油锅炸油条，那股子混合着面香的烟火气，勾得人直咽口水。
    张明霞他们平时省吃俭用，根本不舍得把钱票花在这些“奢侈”的吃食上，顾岁岁便趁着今早大家还没起，特意溜达了过来。
    相比起医院，小吃店的早点可就丰富多了。
    蒸笼里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大肉包子，还有旁边案板上刚出炉的芝麻火烧和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同志，来四根油条，两个芝麻火烧。”
    顾岁岁凑上前，利落地掏出粮票和零钱。
    这年头食用油金贵，每家每户都卡着定量，小吃店炸出来的油条自然也不像后世那般又粗又大，而是偏细长，但火候极好，透着诱人的焦香。
    一根油条要一两粮票外加六分钱，两个芝麻火烧则是两面沾满芝麻的咸口，没馅儿，五分钱一个，同样需要一两粮票。
    “豆浆要不要？两分钱一碗，加糖另补三分！”
    系着白围裙的售货员大姐大声张罗着。
    “要，来两碗不加糖的。”
    顾岁岁应声。
    旁边的大木桶里还熬着本地特色的豆汁儿，这玩意儿不要粮票，两分钱一碗，一般配着辣咸菜丝儿吃，咸菜得另加一分钱。
    顾岁岁上辈子就对这特色小吃如雷贯耳，评价可谓是两极分化，喜欢的真喜欢，不喜欢的闻之色变。
    虽然她心里也曾好奇过到底是个什么销魂滋味儿，但她主打一个听人劝吃饱饭，坚决不拿自己的味蕾去冒险。
    在心里默默算计了一下大家的饭量，昨天从家里带了煮鸡蛋，沈向南现在伤势未愈，肠胃弱，不能吃得太干。
    等会儿回医院再去食堂给他打份软糯的米粥，再买四个大肉包子，这顿早饭对他们四个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丰盛了。
    顾岁岁拎着满满当当用油纸包好的早饭，迎着晨风快步走回医院。
    可刚推开病房的门，那股子轻松愉悦的劲儿就微微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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