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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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宴前一天，苏落薇到了。
    她是以“回老家小住”的名义来的。苏家的老宅在青水镇外的桃花坞，离陆府不过半个时辰的车程。她母亲临行前叮嘱她：“你陆伯母来信说，承煜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你们小时候见过几面，这次顺路去给他贺个生辰，也是两家的人情。”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陆承煜活过了十五岁，不再是那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了。苏家当初打消了结亲的念头，如今又重新捡了起来。门当户对，才貌相当，这门亲事，两家都乐意。
    苏落薇今年十四岁，生得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带着大家闺秀的矜贵。她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的一角，看着窗外青水镇的街景。
    她心里是有些期待的。
    她见过陆承煜几次。那时她还小，他也还小，印象中是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眉眼清俊，说话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病弱的文气。后来听说他病得厉害，被送到江南养病，两家便断了往来。
    如今他好了，她也要议亲了。
    至于那个冲喜的丫头，母亲提过一句，说是个乡下丫头，被买来冲喜的，如今少爷病好了，那丫头就是个通房，不值一提。
    苏落薇点点头，没再多问。一个通房而已，翻不起什么浪。
    马车在陆府门前停下，周嬷嬷亲自出来迎接，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苏小姐一路辛苦，快请进，快请进！少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苏落薇由丫鬟扶着下了车，理了理衣裙，款款走进陆府。
    她没有先去书房，而是先去了正厅，给陆承煜的生辰送上了贺礼，一匣子上好的徽墨，一方端砚，还有一封信，是她父亲亲笔写的问候。
    周嬷嬷领着她在府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是前厅，这是花厅，那边是少爷的清远轩……”
    走到清远轩的院子里时，苏落薇看到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穿着素色的细布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挽着，正蹲在井边洗衣裳。她的手浸在凉水里，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秋风吹过来，几缕碎发从鬓边滑落，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轻而自然。
    周嬷嬷顺着苏落薇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描淡写：“那是沈氏，少爷身边的……通房。”
    “通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苏落薇上下打量了那女孩一眼。素衣素裙，不施粉黛，低着头看不清眉眼，瘦瘦小小的，看着就是个丫鬟。
    她心里那点隐忧立刻散了。
    “沈姐姐好。”苏落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沈卿卿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位穿着鹅黄色褙子、头戴赤金步摇的小姐正朝她走来。她连忙站起身，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屈膝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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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姐好。”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楚，“苏小姐唤奴婢卿卿便是，‘姐姐’二字奴婢不敢当。”
    苏落薇的笑意更深了。这丫头倒是识趣。
    “你比我大，叫一声姐姐是应该的。”她的语气温柔又亲切，像在和自家姐妹说话，“以后我若能常来，还要麻烦卿卿姐姐多照应了。”
    这句话说得巧妙。“以后我若能常来”，暗示她与陆承煜的关系不一般。“麻烦卿卿姐姐照应”，以女主人的姿态，吩咐下人。
    沈卿卿垂下眼帘，淡淡道：“苏小姐言重了，奴婢只是做分内的事。”
    苏落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书房走去。
    沈卿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袖，轻轻扯了扯嘴角。
    她想起陆承煜那天说的话，“相府嫡女，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才是配得上我的人。”
    原来就是她。
    苏落薇走进书房时，陆承煜正坐在窗边看书。秋日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出尘。
    他抬起头，看到苏落薇，微微一怔，随即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落薇妹妹，好久不见。”
    苏落薇屈膝还礼，笑容温婉：“承煜哥哥，好久不见。听说你身子大好了，父亲母亲都很高兴，特意让我带了贺礼来，祝你生辰安康。”
    陆承煜接过贺礼，打开看了一眼那方端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伯父有心了，替我多谢伯父。”
    “承煜哥哥喜欢就好。”苏落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这书房布置得雅致，比京城的还清静。”
    “是还不错。”陆承煜笑了笑，“我在青水镇住了七年，倒也习惯了。等回了京城，反倒要重新适应。”
    苏落薇心中一喜。他说“回了京城”，说明他已经打算回去了。
    “京城那边，陆伯母一切都好。”苏落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前些日子我在府里还见过她，她说想你得紧。”
    陆承煜点点头：“母亲信里也提了，让我生辰后回京一趟。”
    两人就这样聊了起来，从京城的风物聊到青水镇的风土，从最近读的书聊到新得的琴谱。苏落薇说话时总是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声音轻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陆承煜与她聊得很愉快。他觉得苏落薇和沈卿卿不一样，沈卿卿太闷了，问一句答一句，从不主动说话，像个木头人。而苏落薇见多识广，谈吐不俗，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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