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愤怒的女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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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月悬在工地上空，像枚被打翻的朱砂砚，将惨白的钢筋水泥染上诡异的绯色。女尸立在废墟中央，腐烂的裙摆随着夜风猎猎作响，每一寸肌肤都透着被怨气浸透的青黑。
    749的队员们举着特制仪器围上前，电流声滋滋作响，却在靠近她三尺之地便骤然失灵——那些曾能压制邪祟的设备，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屏幕上只剩下乱跳的雪花纹。有人试图射出束缚符咒，却在触到她周身那层浓稠如墨的怨气时，瞬间化为飞灰。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早已失去瞳孔的眼窝，此刻被两团猩红填满，像烧红的烙铁嵌在腐朽的皮肉里。与往日躲在阴影里的阴鸷不同，今夜的猩红中翻涌着赤裸裸的疯狂，嘴角甚至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仿佛在嘲笑这世间所有的抵抗。
    一声非人的尖啸划破夜空，怨气陡然暴涨，卷起地上的碎石断木，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旋转的黑色气旋。那些曾被她暗中缠上的工人骸骨从泥土里翻出，随着气旋一同舞动，骨节碰撞的脆响里，竟透着催命般的节奏。
    749的队长握紧了腰间的特制手枪，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这东西的力量已经彻底失控。血月的光华像给她注入了不死不灭的凶性，那些潜藏的怨毒不再掩饰，化作最直白的毁灭欲，要将这片埋葬了她的工地，连同所有生者，一并拖进怨气织成的无间地狱。
    她动了，不是之前的飘移，而是带着狂风般的速度冲向最近的队员，腐烂的指尖弹出三寸长的青黑指甲，划破空气的锐响里，是连749都无法抗衡的、来自地狱的暴戾。血月的红光落在秦霄贤的银丝上，映得那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添了几分肃杀。作为749的泰斗，他毕生降服过的邪祟能堆满整座档案馆，可面对眼前这具被血月催生出的女尸，紧握桃木剑的手第一次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孽障！”秦老一声断喝，剑穗上的铜钱符簌簌作响，桃木剑划出一道金黄弧光，直刺女尸面门。可那女尸只是冷笑，腐烂的手掌带着腥风拍出，竟不闪不避地迎上剑锋。
    “咔嚓——”百年桃木瞬间崩裂，碎片四溅。秦老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阴寒之力撞在胸口，像被重锤碾过，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工地的钢筋架上，沉闷的响声里，骨头碎裂的脆响隐约可闻。
    落地时，秦老蜷曲着身子，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一口暗红的老血猛地喷出，溅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发现右臂已无力抬起，视线里，女尸那双猩红的眼正死死盯着他，怨毒中带着碾灭一切的漠然。
    “秦老！”队员们惊呼着扑上来，却被女尸周身暴涨的怨气逼退。秦老咳出第二口血，望着那具在血月下愈发狰狞的身影，浑浊的眼里第一次浮现出绝望——这怨力，已非人力能敌。就在女尸裹挟着怨毒再次扑向秦老的瞬间，一道佝偻的身影忽然从混乱的人群后走出。是苏璃的奶奶，她手里攥着个磨得发亮的黄铜烟袋锅，蓝布褂子的袖口沾着些灶膛灰，看起来就像刚从灶台边赶来。
    “呔！”老太太一声喝，烟袋锅在掌心磕得邦邦响，“欺负到我秦老哥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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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尸的利爪距秦老不过寸许，却像被无形的墙挡住，猩红的眼睛猛地转向老太太，怨毒的气息骤然翻涌。可当老太太抬起头，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透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沉静，她缓缓举起烟袋锅，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竟在周身拢起一圈淡淡的暖光。
    “几十年前没让你得逞，如今借着血月就敢放肆？”老太太脚步没停，一步步走向女尸，每走一步，地上的尘土都微微震颤，“秦家小子护着我孙女，我老婆子，也得护着他。”
    话音落时，她手腕一扬，烟袋锅带着风声抽向女尸面门。那看似普通的烟杆撞上女尸的怨气，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女尸惨叫着被震退数步，周身的黑气都淡了几分。
    老太太俯身扶起秦老，枯瘦的手搭在他后心轻轻一按，秦老闷哼一声，又咳出些淤血，脸色却缓和了些。“秦老哥，撑住。”她声音不高，却像定心丸，“有我在，这东西带不走你。”
    秦老望着她鬓角的白发，恍惚间想起几十年前，也是这个看似普通的妇人，用同样的烟袋锅，打散过一场差点吞噬半个城的阴灾。原来，苏璃的奶奶，从来都不是只会围着灶台转的老人。秦老捂着胸口喘息，望着被烟袋锅震得连连后退的女尸，忽然明白了什么。“当年……是你把它镇在这地基下的？”
    老太太用烟袋锅在地上敲了敲，火星溅起又落下。“那会儿这还是片荒坟，这东西怨气太重，夜夜作祟。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用祖传的法子把它锁在地下，本以为能保几十年安宁。”她眼神沉了沉，扫过周围林立的钢筋，“哪成想，这些黑心肠的商家，为了赚钱连祖宗地都敢刨——挖地基时掘了封印，又赶上这血月，才让它彻底破了禁。”
    女尸在一旁嘶吼，周身的黑气因愤怒而扭曲，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太太，仿佛要将几十年的禁锢之恨都倾泻在她身上。
    “贪心不足，惹出这祸事。”老太太叹了口气，烟袋锅在掌心转了转，原本佝偻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既然是我锁的，今日就再收一次。”她望向秦老，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秦老哥，帮我照看苏璃那丫头，这儿交给我。”混乱中，苏璃的目光紧紧锁在奶奶佝偻却挺拔的背影上。女尸周身翻涌的黑气、刺耳的尖啸，还有地上未干的血迹，都没能让她露出半分惧色。当奶奶举起烟袋锅迎向那团怨毒时，她扬声喊道：“奶奶小心些！”
    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穿透了周遭的嘈杂。
    她看着奶奶与女尸周旋，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方才秦老被震飞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要是林震英还活着就好了。
    那个传说中捉鬼如探囊取物的茅山道士，一身道袍，桃木剑挥起时自带罡风。听奶奶提过，当年他路过镇上，仅用一张黄符就镇住过作祟的夜游神。若是他在，对付这女尸，定有更稳妥的法子吧？
    这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终究没说出口。眼下，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奶奶，在心里为她捏着一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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