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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教导总队

    第310章教导总队(第1/2页)
    南京城彻底空了以后,陆诚反而觉得心里踏实了。
    那天夜里从邓超嘴里听到“不足三千“之后,陆诚一个人在作战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后来睡了一个好觉,一觉到天亮。这是这些天来,他头一回睡得这么沉。
    第二天清早醒来,他把城防部署的最后几处缺口一一补上,然后才腾出手来,去想那些他早就想做的事。
    这座城从来没有这样安静过。
    白天街上没有叫卖声,只有巡哨的脚步声。
    下关码头空荡荡的,江水拍着栈桥,一下一下,像在数时间。
    南京变成了一座纯粹的军事要塞。
    街巷里全是兵。
    陆诚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老百姓掣肘,部队可以放开了打。
    巷战、据点战、逐屋争夺,这些他脑子里装了多年的东西,终于可以一样一样摆出来。
    历史上的南京保卫战,输就输在城里城外挤着几十万兵,老百姓又没走干净,部队放不开手脚,指挥也乱了套。
    这一回,他把该做的都做了。
    城空了,兵足了,工事修好了。同样的棋盘,同样的棋子,这一回他要下出不一样的棋来。
    这些天,城防方案一样一样落了地。
    紫金山上挖满了堑壕,挹江门到幕府山的江岸上,重机枪巢一个挨着一个。
    清凉山、水西门、雨花台、光华门,每一处都在往死里修。
    城内的主要街道上,沙袋工事已经摆成了第二道城墙。
    陆诚要的是一座钉死的城。
    陆诚在脑子里把这座城重新丈量了一遍。
    城墙、城门、制高点、江岸,这是第一层。街巷、桥梁、楼房、地窖,这是第二层。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下水道、防空洞、每一扇可以架枪的窗口。
    这些天参谋们已经画好了十几张巷战要图,每一条街的交叉火力、每一座桥的爆破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历史上,这座城没有打成巷战,就稀里糊涂地丢了。
    这一回,他要让南京的每一块砖都变成武器。
    他要把南京变成一座绞肉机,一座东方的凡尔登。
    既然守不住,那就让日军用最贵的价钱把这座城买过去。
    每一条街、每一座桥、每一堵墙,都要让鬼子用尸体来换。
    他要让日军每推进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一条巷子换一个中队,一条街换一个大队,一座城门换一个联队。
    这样的买卖,日军做不起几次。
    淞沪三个月,日军已经伤了元气,再在南京城里耗上一阵,西进武汉的脚步就得慢下来。
    时间,是中国最缺的东西,也是中国唯一能买来的东西。
    用南京的血去买,值。
    陆诚把巷战的打法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无数遍。
    日军火力强,炮火猛,最怕的是开阔地,最头疼的是短兵相接。巷战一开,他们的飞机大炮全得打折扣。
    城墙破了不要紧,往后退一层,再打。
    街垒丢了不要紧,退到第二条街,再打。让日军每一发炮弹都炸不到人堆里,让每一个弯道后面都藏着枪。等他们进了城,这座城会一口一口把他们嚼碎。
    还有江北。
    陆诚已经让人在江北准备了船只,城里的部队打到最后,能撤的都要撤过江。
    他要的不是一座死城,是一座能把日军磨掉几万人的城。
    打完,还能把部队带出去。这两件事,少了一件,这仗都不算打赢。
    陆诚清楚得很,中国现在没有本钱和日军拼野战,但城市巷战不一样。
    只要地形利用得当,火力配置得当,一个团可以拖住一个旅团,一个师可以磨掉一个师团。
    这正是他要在南京做的事。城破是迟早的事,可破城之前,日军每推进一步,都要把命留在街巷里。
    这条血路,他要让日军走到疼,走到怕,走到再也不想听见南京这两个字。
    将来无论这仗打到哪一天,日军都得记住:在这座城里,中国人没有跑,中国军队是把牙咬碎了打的。
    这就是陆诚要留下的东西。它比守住南京更重要,因为它管的时间更长。
    要打成这样,光靠城墙上的正规军不够,必须要有精兵。
    教导总队。那是南京城里最特殊的一支部队,当年常周泰亲自点头、用德国顾问的条令练出来的样板。
    全德械,德式操典,检阅场上拉出去,比哪一个师都精神。
    常周泰喜欢这支部队,喜欢到了舍不得用的地步。装备好,兵员足,训练精。问题是安逸得太久了,没真正经历过恶战。
    陆诚比谁都明白,一支军队最值钱的不是枪,是人。
    枪打光了可以再造,弹药耗尽了可以再运,可一个懂战术、会练兵、能带兵的军官,是拿命换来的。
    中国打了这么多年,最缺的就是这种人。
    教导总队里随便拉出一个学兵,将来都是营长的料。这样的队伍,拿去填一线,是败家子才干的事。
    陆诚还记得当初淞沪打起来的时候,教导总队上下群情激昂,纷纷请战。
    请战书一封接一封,血书都有十几封。
    当时联名请缨,连常周泰都有些心动。是陆诚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常周泰劝住,没让这支部队去上海。
    常周泰听了,最后把教导总队从出战名单上划掉了。教导总队是种子,是整个军队未来重建时的底子。这样的好东西,不能随便拿去填火。
    但一直放在后方也不行。
    刀不磨会锈,兵不战会抖。
    陆诚现在就需要这支部队动起来了。他不想让教导总队去城头死顶,但句容要塞里需要有经验的基层军官。
    那些补充旅,兵员不缺了,缺的就是有文化和有训练基础的营连级干部。这两样,教导总队都有。
    教导总队要是上了句容,陆诚还有另一层盘算。
    句容现在是南京东面的铁门槛,方先觉兵团在那里顶着十一师团。
    到那时候,最缺的就是能独当一面的下级军官。
    教导总队的学兵,正好补这个缺。
    陆诚把自己的安排想清楚之后,让赵德明备了车,直接去了雨花台。
    车子出了指挥部,往南走。
    城南和城北不一样,城北还有几分城的样子,城南已经半是阵地了。
    街口堆着沙袋,楼房的窗户里伸着枪眼,隔不远就有一处用门板和砖头垒起来的街垒。几个兵蹲在街垒后面吃饭,铝盒子在手里捧着,热气往上冒。
    看见车子经过,他们端着碗站起来,往路边让了让。
    城南的兵比城北的苦。
    工事是夜夜修的,人是轮班睡的,许多兵脸上都带着菜色。
    陆诚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南京一截截往后退。
    车到雨花台附近,天已经暗了。
    前面的街口堆着沙袋和铁丝网,旁边立着几根木头杠子,宪兵远远看见车牌就搬开了。
    陆诚从车窗里看出去,雨花台的山影黑黢黢地压在头顶,山上的工事一层叠着一层,像给这座山套了一身铁甲。
    车开到教导总队大队部门口,陆诚还没下车,就看见桂永清带着一干军官站在门外。
    军官们站成一排,军装都是新的,肩章领章擦得发亮。
    有人挺着胸,有人绷着脸,还有人偷偷用眼角瞟陆诚的轿车,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桂永清站在最前面,穿得笔挺,站得跟标枪一样。门口点了两盏马灯,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白墙上,又高又正。
    陆诚从车上下来,先没说话,把门口的阵势看了一圈。军官们站得笔直,礼敬得齐整。
    桂永清上前一步,立正,挺起胸膛,大声喊道:“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欢迎陆司令莅临视察!“
    身后那些军官也齐齐立正。陆诚看了他一眼,简单回了个礼:“桂总队长的精神很好。教导总队的面貌,从桂总队长身上可见一斑啊。“
    他故意没说“桂兄“,先摆了个官威。
    桂永清心里咯噔一下,拿不准陆诚今天来的路数。
    他嘿嘿笑了一声,这官场上的规矩,最怕的是客气,也最怕的是不客气。
    陆诚这态度,不冷不热,正卡在中间。他侧身伸手:“请吧,陆司令。“
    陆诚也没客气,抬脚就往里走。
    桂永清本想跟在后面,陆诚回头看了他一眼:“桂兄,一起吧。“桂永清愣了一下,赶紧跟了进来。
    院子里有士兵,看见陆诚,慌忙立正。
    陆诚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几个学兵偷偷抬头看,眼睛亮晶晶的,像看什么稀罕人物。
    进门之后,陆诚没坐,先绕着大队部走了一圈。
    墙上贴着纪律条令,桌上放着值星记录。
    军容风纪是做足的。教导总队就是教导总队,样子摆出来就是好看。
    陆诚走到院中,停住脚步。桂永清会意,回头示意下属先离开。
    几个参谋和副官知趣地退到了外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桂永清更紧张了,手心都冒了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陆诚这是什么意思?
    “桂兄。“陆诚开口,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楚。
    “教导总队的情况怎么样?我是说真实的,不要报花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教导总队(第2/2页)
    桂永清知道进了正题。他也不遮掩了,说:“教导总队可堪一战。当初上海爆发战斗的时候,弟兄们纷纷请战,求战心切,几次请战书还压在我这里。虽然没赶上淞沪,但部队的训练从没断过。不管司令怎么用,教导总队没有一个怕死的。“
    他说完,还特意加了一句,“司令尽管下决心,我部下一定竭尽全力。“这话说得漂亮,可陆诚听着,只是一笑。
    说到部队,桂永清的话就多了。
    他说教导总队现有兵员一万多人,三个旅的架子,轻重机枪、迫击炮都是全的,弹药也还充足。
    最难得的是兵。他说这些学兵,十个里有八个是高中以上,识图、测绘、口令、战术动作,样样拿得出手。“这样的兵,全国找不出第二支。“桂永清说这话时,腰不知不觉又挺直了些。
    陆诚点点头。
    “我不打算让你们死战。“陆诚说。
    桂永清一愣。
    陆诚背起手,慢慢往前走。桂永清跟在他身后,不敢并排。
    陆诚说:“桂兄,我不瞒你。我准备用教导总队,但和你想的不一样。你们这样一支部队,全撒到城墙上,那叫糟蹋。可教导总队在后方安逸久了,也不是好事。刀不磨会锈,兵不战会抖。我有个主意,想听听你的意见。“
    桂永清连忙应道:“您有什么命令,我部上下必当遵守。“
    陆诚摆了摆手:“桂兄,你我之间不用如此。“
    他说这话时,语速放得很慢。桂永清听得懂这话的分量。两个人一前一后,在院子里站了片刻。
    夜风从紫金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硝烟味。桂永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说出来。
    没有人知道桂永清这些天的煎熬。
    桂永清怕,不是没有道理。何应青是何等人物,军政部的大员,说倒就倒了。
    桂永清跟他沾着亲,这些年又受了他不少照拂。
    如今靠山倒了,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要飘到哪里。前些日子南京城里风声紧的时候,他连家都不敢回,天天睡在队部。
    老婆托人带话,让他去武汉找门路,他也不敢动。他怕自己前脚一走,后脚就是一个“畏罪潜逃“。
    这一个月,桂永清把一辈子的煎熬都过完了。人都瘦得脱了相,只有站在队伍前头的时候,才勉强撑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老婆是何应青的侄女。何应青被撤职监禁、押去武汉之后,这层关系就像一根绳子,白天勒在脖子上,夜里缠在梦里。
    他总担心突然有一天晚上,一队宪兵冲进他的房间,把他从被窝里押出来。
    到时候再想呼吸自由的空气,可就难了。
    白天他在部队里威风八面,夜里躺在床上,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心就往下沉。
    有一回半夜里狗叫了几声,他披着衣服在窗边站到天亮。这种日子,他过了快一个月。陆诚今天亲自登门,叫了这一声“桂兄“,又说了这一句“你我之间不用如此“,等于告诉他:这根绳子,我替你解了。
    桂永清心里一阵翻涌。这
    些天他求告无门,南京城里的旧交,见了他都绕着走。
    有的人远远看见他的车子,干脆拐进巷子里不出来。人情冷暖,他这一辈子都没看这么透。
    桂永清站在那儿,身子微微一晃。他叫了声:“司令。“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陆诚看了他一眼,说:“过去的事,就是过去的事。武汉的事,跟南京没有关系。桂兄,你在南京一天,就把你的兵带好。别的,不用想。“
    桂永清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诚回头看他,见桂永清眼里已经有些潮湿。
    桂永清知道自己失态了,忙用袖口抹了一把,声音低下去:“司令这份情,我桂永清领了。教导总队从今天起,全听司令的。司令怎么说,我怎么做。刀山火海,桂永清不皱一下眉头。“
    陆诚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人从今天起就彻底变成他的了。
    原本他就和桂永清有同学之谊,现在何应青还倒了。
    人心这东西,有时候和城墙一样,得借个外力才能固住。
    何应青倒台反倒帮了他陆诚一个忙,把桂永清连人带兵推到了他这边。天底下的便宜,数这种便宜最省力。
    陆诚说:“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教导总队去了句容,就不是少爷兵了。吃的苦,流的血,一样都不会少。你桂永清舍得,你的兵也舍得?“
    桂永清说:“司令,教导总队的兵,从来就不是少爷兵。他们求战求了三个月,请战书一摞一摞地写。再等下去,队伍的心就凉了。司令今天来,是救这支部队,不是难为这支部队。这个道理,我懂。“
    陆诚点了点头。跟明白人说话,就是省力。
    “桂兄,那我就不客气了。“陆诚说,“我的安排是这样的。你选拔最优秀的一批教导总队士兵,前往句容的三个补充旅任职,担任营级指挥;剩下的,全都按照你们自己的编制整队,投入句容要塞里去。“
    陆诚顿了顿,又说:“句容那边,三个补充旅的架子都是全的,缺的是往里填的骨头。你们的人去了,一个当两个用。剩下的,进要塞。方先觉的部队正在换防,要塞里的阵地都是现成的,你们进去就能守。仗肯定要打,但我不会把你们往炮口底下塞。桂兄,你要信我。“
    桂永清说:“司令,什么时候动身?“
    陆诚说:“就这一两天。命令今晚就下,天亮之前,先头就得走。火车不够,就走路。句容不远,路上我让沿途的人接应。“
    桂永清立正:“是!“
    桂永清当然可以接受。
    句容,那是南京东南最硬的防线,也是陆诚的大本营。
    陆诚把自己的种子送到那里,不是消耗,是要他们去学。
    有根底的人,见了血,以后再编练新军就快了。桂永清虽然多心,但不傻。他听得出来,陆诚是在给教导总队找出路。
    陆诚没把心里的算盘全说出来。
    他要教导总队去句容,还有更深的一层打算。这批兵光留在后方,再好也只是个样子。
    得让他们见血。见了血,才能形成真正的战斗力。等到这场仗打完,国家要重建军队,靠谁?
    靠的就是这样一批见过血、带过兵、死里逃生回来的人。到那时候,他会让方先觉把他们一个不落地护送出来。
    方先觉兵团这一仗打完,剩不下多少人,可只要这批种子在,用他们做架子,方先觉兵团很快就能重新站起来,而且站得比以前更硬。
    “那好。“陆诚说,“我们去看部队。“
    桂永清连忙上前引路。
    两人出了大队部,上了雨花台后面的小操场。
    小操场在半山腰上,地面用黄土夯实过,四周围着一圈矮墙。
    两个大队的兵已经列好了队,横平竖直,鸦雀无声。
    这是之前走的那几个参谋的命令,面对长官,他们当然知道要做什么。
    陆诚在队前走过,只听见自己的皮鞋声和旗杆上绳子轻响。
    这些兵白天练了一天,晚上拉出来还是这么精神。
    单看这个,桂永清练兵确实有两下子。
    都是些二十来岁的年轻兵,穿得齐整,站得挺直。夜色里,刺刀尖在月光下泛着蓝。
    他们看见陆诚来了,口号喊得山响。陆诚走到队列前面,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几句话:“弟兄们,你们是教出来的兵,比一般的兵知道得多。但光知道没用。战场才是最好的讲堂。我要把你们放到句容,放到战斗最硬的地方。不用等到南京巷战,那里已经打得够你们学了。你们当中会有人当连排长,有些人要直接带兵冲锋。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你们不是炮灰。你们是火种。只要人不死,将来这些血换回来的东西,就得从你们身上再长出来。“
    他停了一下,又说:“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想家。家国两难,自古如此。你们不是丢下家的人,你们是为家里的人在打仗。南京后面是句容,句容后面是江西、是湖南、是四川。你们在句容多守一天,后面的父老就多安稳一天。记住我的话,火种不能灭,命要留着。将来打回去的那一天,我要看见你们都在。“
    操场上一片安静。
    只有风从紫金山方向吹过来,吹得旗杆上的绳子轻轻响。
    队列里没有人说话。有人把枪攥紧了,指节发白;有人眼睛亮起来,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队列里有个年轻的学兵,眼睛一红,赶紧把头低下去。旁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他又把腰挺直了。
    这些年轻兵是懂道理的,陆诚这几句话,比一百句空话都管用。
    他们在心里把“火种“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这边的事情办完,陆诚上了车。
    桂永清带着军官们一直送到门口,站在两盏马灯底下敬礼。车开出去老远,陆诚回头看了一眼,那群人还站在那里,像一排钉在夜色里的桩子。
    赵德明问他回指挥部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陆诚说:“回。先把命令拟出来。教导总队的调配,今晚就要给句容。还有五十一师去土桥的事,也盯一下。另外给陆长官发个报,不要声张,说我一切安好,南京守军尚全。“
    赵德明应了一声。车窗外,雨花台的工事和街巷一截截后退。陆诚闭上眼睛,脑海里浮动的是教导总队那些年轻兵的脸。
    他要把他们练出来,再把他们活着接回来。这仗再苦,种子得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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