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二百九十四章 天火坑

    陈平抱着小幽，在古城中走了一段路。
    小幽趴在他肩上，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她已经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但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陈平放慢脚步，不想吵醒她。
    古城的街道很窄，两旁的建筑挤在一起，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鬼族符文。
    有些符文已经暗淡了，有些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黑暗中残存的萤火虫。
    路上遇到的鬼族修士都停下脚步，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陈平。
    有感激，有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
    他们听说了河床上发生的事，一个人族修士，上仙境的修为，一拳击退了真仙境三品的神族裁决者。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陈先生。”
    幽影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我带您去住处。国主说了，您是我们幽月国的贵客，给您安排了最好的房间。”
    陈平点了点头，跟着幽影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座相对完整的石殿前。
    石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门口有两名鬼族战士站岗，看到陈平过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这里是公主以前的住处。”
    幽影推开门，声音有些感慨，“公主走后，国主一直让人打扫着，说是等她回来住。您先在这里休息，等找到公主……”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等找到云曦，这里就是她的家。
    陈平走进石殿，里面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面容清秀，眉眼间与云曦有几分相似。
    “那是国母。”
    幽影低声说，“很多年前……死在神族手里了。”
    陈平沉默了片刻，将小幽轻轻放在石床上，给她盖上一张薄毯。
    小幽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陈先生，您先休息。我去给您准备些修炼资源。”幽影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陈平叫住他，“幽影长老，我想问您一件事。”
    幽影停下脚步：“陈先生请说。”
    “鬼族……到底有多少人？”
    幽影沉默了。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陈平，肩膀微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原本……有几千万吧。”
    他说，“几千年前，神族开始屠杀我们，鬼族修士开始死的死，逃的逃，还有的逃去下界。”
    “具体现在整个天界还有多少鬼族，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
    幽影顿了顿，看着陈平，眼眶通红。
    “现在，幽月国里能拿得起兵器的，不到三百人。老弱妇孺加起来，不到一千人。一千人……陈先生，我们幽月国曾经可是有十万国民的，现在只剩下一千人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不是邪魔。我们只是……生来就是鬼族。我们修炼鬼气，是因为我们的血脉如此。我们不害人，不杀人，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
    可神族说我们是邪魔，说我们污染了天界的灵气，说我们的存在就是对天界的亵渎。”
    “他们杀我们的男人，抢我们的女人，把我们的孩子扔进火里烧死。他们说，这是在净化天界。”
    幽影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陈先生，我们做错了什么？”
    陈平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起了天人界的人族和妖族，想起了那些因为种族不同就被肆意屠杀的无辜者。
    想起了大石村，想起了那些被魔族屠戮的村民。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变过。
    “幽影长老。”陈平的声音很轻，“我帮你们。”
    幽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不是为了什么大义，也不是为了什么种族复兴。”
    陈平说道，“只是因为，不该这样。你们不该被这样对待。”
    “有朝一日，我要建立一个完全平等，没有阶级的天界，甚至是宇宙。”
    “不管是什么种族，都应该平等相处，各个种族之间可以联姻，没有什么贵贱之分。”
    幽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他知道陈平的想法很好，可有什么用呢？
    天道如此，又有谁能够违背天道法则呢？
    陈平在石床边坐下，看着小幽安静的睡颜，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孩子，她的父母死了，她的爷爷也死了。
    她只有几岁，就已经知道了什么是失去，什么是恐惧。
    但她还在笑。
    在他怀里的时候，她笑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愿意帮他们。
    不是因为大义，不是因为承诺，只是因为……
    一个孩子在你怀里笑了，你就想保护她。
    仅此而已。
    陈平刚闭上眼睛准备休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快！快！”
    “集合！所有人都集合！”
    “把孩子们带到地下室去！快！”
    陈平猛地睁开眼睛，翻身下床。
    小幽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陈叔叔，怎么了？”
    “没事。”陈平摸了摸她的头，“你在这里等着，叔叔去看看。”
    他快步走出石殿，看到外面的街道上一片混乱。
    鬼族战士们在奔跑，有的往城门口跑，有的往城墙跑。
    老人们在把孩子们往地下室送，女人们在收拾物资，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恐惧。
    陈平的心沉了一下。
    难道神族打来了？
    他抓住一个从身边跑过的鬼族战士，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战士认出陈平，连忙说：“陈先生，国主让我来请您，他在城门口等您！”
    陈平跟着战士穿过混乱的街道，来到城门口。
    云泉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的天空。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很亮，亮得有些吓人。
    “云泉国主，出什么事了？”陈平走上城墙，问道。
    云泉转过头，看着他，脸色有些凝重。
    “陈先生，找到了。曦儿找到了。”
    陈平一愣：“找到了？”
    “是的。”云泉指着城墙上的一个鬼族修士，“刚才收到消息，我们的探子在幽冥山脉东段发现了曦儿的气息。她……她还活着。”
    陈平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在哪里？”
    云泉转过身，指着东方。
    “天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