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三章

    程霞记得自己是在上小学的时候搬到这里的。可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也依旧没有完整的游览过小区的全貌。
    毕竟每天的课程都已经让她筋疲力竭，再加上非凡者的训练，更是让她打不起丝毫的精神。
    有的时候，她也会羡慕那些傍晚在小区内玩耍的孩子，不清楚他们的精力为什么会那样的旺盛。
    只是离家越远，程霞便越是感觉到奇怪。周围的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一个人看她哪怕一眼。仿佛自己的存在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般。
    那些嬉戏的儿童甚至会故意照着她的位置撞过来，让程霞下意识的避开。
    哪怕眼前的这一切再熟悉，她的脑海之中也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并不正常。
    很快，程霞便在那蝴蝶的指引下，找到了周遭一切不正常的源头。
    在公园角落的长椅上，一名身着黑衣的年轻人正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的身体之上散发这七彩的光芒，与周遭的灰雾显得格格不入。
    在这些光芒的指引下，那七彩的蝴蝶缓缓的降落到了他的肩膀上。
    “尹……先生？”看到对方的第一眼，程霞便认出了其身份。伴随着这微小的记忆锚点，那些被她遗忘的大量记忆如同狂风暴雨一般灌入了她的脑海之中。
    “啊！”强烈的痛苦让程霞痛呼出声，同时也让她的精神恢复了正常。她终于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了。
    “你醒了。”尹惜凡静静的看着程霞，一脸严肃：“我刚刚花了一点时间去处理些问题。你差点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迷失在自己的记忆中。”
    “这里是我的记忆？”程霞看了看周围那些熟悉的事物：“可是为什么，我的记忆会让我迷失？”
    尹惜凡指向那散布在周遭空间的灰色雾气：“这些东西便是寄宿在你身体之中的贪狼气息。它们在维护你精神完整的同时，也掩盖了部分真相。”
    尹惜凡是跟随程霞进入这片记忆空间的。他在踏入的一瞬间便察觉到了异样，并先行前去处理。
    好在，一方面程霞身体中的神明气息相当的微弱，并不需要尹惜凡花费太多的精力去处理。另一方面，尹惜凡现在的实力也拥有了一些清除黑雾的手段。
    “我可以看一看那些真相吗？”程霞对于自己的记忆还是相当重视的，听到尹惜凡的话语自然紧张了起来。
    尹惜凡并没有立刻答应对方，而是沉默了片刻。
    “程霞，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知道了真相就更好。这些事情可能会对你造成很大的冲击，甚至会动摇你这十几年人生的信念。
    即便如此，你也想知道吗？”
    程霞有所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
    作为一名非凡者，她从小就被教育要有摸清非凡事件本质的决心。这个世界之上的非凡能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奇怪。如果在某一刻选择放弃，不仅心性会再也无法得到长进，甚至就连自身的安全也无法得到保证。
    “那走吧，不要离我太远。”尹惜凡说着，起身带着程霞朝着前方走去。
    两人的目的地并不是别处，正是程霞的家。
    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走廊，程霞感觉自己的心脏开始嘭嘭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她的心头，让程霞越发的畏惧。
    房门被推开，面前依旧是程霞所熟悉的家。餐桌上的食物已经被收起，电视也被关闭。
    程霞的父母似乎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就和他们的女儿一样，父母每天也是精力缺缺的样子。
    尹惜凡带着程霞，来到了其父母房间门口，并轻轻的推开房门。
    伴随着房门的转动，一道微弱的元力屏障被破坏。布置在程霞父母卧室的静音屏障被尹惜凡在悄无声息之中消除。
    呈现在程霞眼中的，并不是什么温馨的卧室，而像是一处祭祀地点。
    记忆中父母房间原本的书架，床铺早就已经被破坏成木屑，随意的堆积在了角落。
    大量黑色的法阵纹路遍布在房间之中，并最终汇聚在房间正中央的阵眼处。
    程霞的父母也没有了刚刚那慈祥的样子，正一脸癫狂的围绕阵眼跳动着诡异的舞蹈。
    ……
    超教局的成员还算是老实，虽然也有部分不愿意出力的，可看在陈年年的面子上多少会帮帮忙。只不过陈年年所说的并不是这些人，而是她在组织里寻找的一些新生代非凡者。
    这些非凡者大多数都是刚刚从学校中毕业的学生，没有太多经验，可也没被非凡社会的那些坏习惯浸染过。他们在超教局的地位不是很高，也都愿意聚集在陈年年周围，算是相当不错的下属。
    对于这个要求，尹惜凡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尹惜凡已经在谈话的过程中撤下了隔音结界，结果邵燕依旧没有丝毫要转醒的样子。可能是因为过于疲惫，再加上身边有了尹惜凡的保护，所以报复性的休息。邵燕整晚的睡眠都相当的美好。
    直到最后，这位非管局的副局居然是被早餐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唐忘川刚刚托着大量早餐推开了门，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邵燕便猛地坐直了身体。
    她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再搭配上那完全没整理的妆容，显得颇为狼狈。邵燕下意识的想翻身下床，结果突然间看到唐忘川，便又缩回了被子里。
    这倒不是邵燕害怕对方，只是她怕自己现在的衣着不太适合见人。不过在发现自己的衣服和昨晚来到这里时没有任何区别后，她倒是有些不开心了起来。
    “看起来比起休息，邵燕还是更喜欢美食一些。”尹惜凡微笑着吐槽着。
    一旁的唐忘川轻咳了两声，连忙进行着解释：“算算时间，邵燕小姐到现在已经有接近二十个小时没进食了，会感到饥饿也是很正常的。”
    好在，唐忘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因此准备的食物非常充足。当然，这些食物有多少是为了陈年年准备的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小有名气的大胃王，据说差点吃的超教局的补给都有些跟不上。
    唐忘川在送完饭后便打算离去，只是还未走到门前便已经被尹惜凡叫住。
    “师傅，您也一起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有些事情想顺便和您说一下。”
    一般来说，唐忘川是不太愿意和他们这些年轻人待在一起的。一是彼此之间确实有些代沟，而也是不太好意思在这里当电灯泡。不过既然尹惜凡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只不过尹惜凡在说完这些后，便自顾自的吃起了面前的早餐。这些东西都算不上是什么珍贵的食物，毕竟身处前线，那些高级的食材也不方便运送过来。
    可尹惜凡却吃的津津有味，甚至都有些忘记要说话的样子。他这一个多月里确实有些受够了齐城的食物，只不过更多的原因是因为，他在逃避。
    即便已经在脑海里想过很多次，要如何和邵燕、陈年年两人解释，可真到这个时候，他又有些犹豫了。
    他这副态度自然引起了邵燕等人的注意。
    正常的家人之间或许只会觉得尹惜凡心里有事，可在场的都是些什么人？邵燕是个念师，观察他人情绪本身便是她的能力之一。至于陈年年则更不用说，身为武者的神降容器更是在这方面极为敏锐。
    哪怕尹惜凡的元力已经足够收敛，可两人依旧感觉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邵燕的脸色先是一沉，随后便将视线看向了一旁的陈年年。两人对视了几秒钟后，邵燕的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想都不用想，这两人肯定是偷偷开启了精神链接，进行了沟通。
    过了片刻，陈年年才低声开口：“尹惜凡，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对这方面是不介意的。邵燕她虽然有些在意，但如果是对你好的人，她也愿意和对方共处。
    哪怕……哪怕再多几个，我们也没什么意见……”
    说到最后，陈年年自己都有些委屈了起来。她确实说过自己不介意，可那也只是对于邵燕来说。两人不仅是一同成为非凡者的友人，也是共同奋战了许久的战友。如果是邵燕的话，陈年年确实愿意与其分享。但一想到未来会有其他人分隔她与尹惜凡共处的时间，就有些……
    刚刚还一脸微笑的唐忘川此刻看向尹惜凡的眼神都变冷了些。她一向很有分寸，可既然尹惜凡叫了她一声师傅，那这最基本的规矩她还是要告诫的。尹惜凡的家人本身就已经没剩几个了，她更是要起到做长辈的义务。
    说实话，陈年年和邵燕就已经够了。这两人与尹惜凡的关系之紧密，她确实没办法插嘴。可若是再增加其他的成员……先不论这之间的人际关系，对于组织的运作也有些麻烦。
    “啊？不不不不……”尹惜凡听到这话也是一惊，随后连忙进行否认。“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也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们……”
    陈年年原本听到这里心已经落下来了一些，她能听出尹惜凡并没有在说谎。为了演示猜错的尴尬，她一边咬下面前的春卷，一边想到：“如果不是这件事的话，那一切就都还好……”
    “我在齐城有了一个女儿。”
    “咳咳咳……”陈年年被口中的食物呛到，大声的咳嗽了起来。然而并没有任何人为其顺气，因为一旁的邵燕和唐忘川此刻也愣住了。
    按理来说，尹惜凡进入齐城的时间是绝对不够的。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未知的非凡能力呢。
    尤其是邵燕，她则是清楚尹惜凡与时械神之间的关系，因此脑子里更乱。一时间，委屈、不甘等诸多情绪都涌上了心头。她其实是相当在意这些事情的，也真的很想有一个属于两人的孩子。不管她如何明示暗示，尹惜凡都严词拒绝。
    可现在对方却说自己在齐城里有了个孩子？
    尹惜凡观察着邵燕的模样，适时的解释了误会：“准确来说是义女。”
    他当然知道邵燕有多么在意这一点，也正是因此在开口前才那么犹豫。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用这种砸墙的方式来缓解邵燕破窗可能产生的情绪。
    果然，邵燕在听到义女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有些亮了起来。
    “我在齐城里遇到了一个叫做陆幽云的女人，她用了些手段，让我收下了她赠送的礼物。我欠她一个人情，所以便答应了将她女儿收做义女。”尹惜凡简单的讲述了一下自己与陆幽云之间的故事：“陆渊是个相当不错的孩子，我也希望她能够得到很好的保护，因此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邵燕，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没有与你商量，所以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你开口。”
    “啊，不……”邵燕现在脑子很乱。她原本是很在意事情的，可经过这样来回拉扯，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更何况尹惜凡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问题，她确实也不好意思深究。
    “虽然陆渊只是我的义女，但我希望她能够以我女儿的身份出现。着是对她的保护，也是对我承诺的履行。”尹惜凡有些谨慎的说道。这种事情他当然可以做的相当强硬，不管是邵燕还是陈年年在关键时刻都愿意听他的话。可这样的事不是单纯靠强硬能行的。
    两人在很多地方都帮助了尹惜凡，那他自然也愿意去为了她们多付出一些。
    幸运的是，尹惜凡很有钱，至少多养一个儿童不成问题。不然谁知道会出什么样的乱子。
    “我完全没问题。”陈年年看着已经逐渐缓和下来的气氛，先开口说道。她在听完尹惜凡的话后，基本上就没什么情绪了。作为一个从不太健全的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孩子，她对自己的后代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对方能快乐的成长就足够了。而且和真的有其他成员相比，一个义女实在是无足轻重。
    “我也……”邵燕虽然还是有些介意，不过也顺着气氛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你要补偿我……”
    “当然，我本来也是想这么做的。”尹惜凡没有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了下来。
    至于一旁的唐忘川则是直接起身：“那我去准备一下，过一会将初步的方案交给您。”
    想要隐藏一个婴儿的身份，说轻松不轻松，说难也不难。更不用说还是尹惜凡这种行动轨迹过于明显的人，自然需要多计划一下。哪怕真的让邵燕从现在开始，再加上十个月，也和那个已经有一岁半的孩子差距太大。除非，虚构出来一个孩子的母亲。
    想到自己一年半前曾经来过临安，唐忘川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合适的人选。
    “没必要这么着急，师傅你最近也太辛苦了，可以先……”尹惜凡的话还没说完，便已经被邵燕打断。
    “忘川前辈，这件事就拜托您了。麻烦您在下午之前将计划交给我，我会给出建议。”邵燕猛地拍桌而起，仿佛又回到了那副说一不二的非管局局长的作风：“对了，上午前往齐城的事情麻烦您也向后顺延一下。”
    “真的没必要，为了这种事情去拖延十几万人的大型任务。”尹惜凡的话说到一半，便看到邵燕已经在一步步朝着自己走来了。本身便心里有愧，他也不好意思太过强硬，只能低声询问道：“怎么了？不是，邵燕你要做什么？”
    邵燕哪里还顾得了这些，大声的向一旁的战友下达着命令：“陈年年，给我按住他！”
    唐忘川此刻已经快步走到了门边，一边向正在打闹的三人挥手告别，一边在房间内铺设了一层隔音结界。这种计划对她来说并不难，这样一来，在正午前，她可以有一小段休息的时间了。
    走出房间，唐忘川看着湛蓝的天空，内心也多少有些喜悦。拥有一个继承人，对大型组织还是相当有利的。尤其是庄园目前这种以尹惜凡为首的组织，有个稳定且优秀的继承人，能够保持相当的团结性。
    更重要的是……
    过了许久，唐忘川才喃喃自语道：“千秋，你要当奶奶了。”
    ……
    临安，秋雨连绵。细微的雨水仅仅将地面打湿，并未产生流水，却也足够让人感受到寒冷。
    深秋时节，外界枯黄的落叶与异空间内那茂盛的植被产生了鲜明的区别。
    在这明显的分界线外，大量非凡者正在秋风中等待着。然而根本没有任何人打算将其带入庄园之中。
    距离齐城被解放已经过去了接近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期间，大量的官方非凡者因为参与到结界的行动中而获得了丰厚的奖励。至于这些完全不愿出力的，便只能在这里等候，祈求着能够见到几位领导一面。
    人群之中议论纷纷，有时讨论着齐城遗迹目前那惊人的产出，有时则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能去提供帮助。只可惜，这些都是事后诸葛亮，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这样的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女子正提着行李有些艰难的前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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