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1章 不是信封,而是别的东西
楚承发来的地址,是城郊一处旧式小区,苏晚在打车过去的途中,把那个地址搜了一遍,没有任何特殊标记,只是一栋普通居民楼的门牌号。
楚承用这个方式约她,说明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两个人见面,包括他自己身边的人。
她到的时候,门洞里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看见她,侧了侧身,把她往里带,上了三楼,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没有多余的家具,窗帘拉着,楚承坐在靠墙的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已经被拆开过。
楚承没有寒暄,直接把信封推到她面前。
她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是几张打印件,不是文件,是照片的复印件,几张图里,有建国门那栋写字楼地下停车场的监控截图——她站在货梯门边的那一刻,被拍了下来。
她的脸拍得很清楚。
她把那几张纸放回信封,没有动作,在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
这份东西,裴恒川那天在地下停车场做完转移之后,已经掌握了她出现在现场的证据,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在某个节点,让这份东西流转到了楚承手里。
裴恒川是在警告楚承,还是在借楚承的手压她。
楚承接着说,信封今天上午出现在他车上,没有任何人知道是谁放的,司机全程没有离开,但车确实停在地库里独自待了大约十分钟。
她把这个细节放进去,裴恒川的人能在楚承贴身人员的眼皮底下往他车里放东西,说明楚家内部有裴恒川的眼线,而这个动作本身,是在告诉楚承——我知道你们在配合谁,我也知道她查到哪里了。
局势在这一刻重新倾斜。
她离开那栋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暗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走了半条街,才拦到车,上去,把包放到腿上,把今晚得到的信息压进去,一条一条往外拉。
裴恒川先后做了三件事——转移物证,照片流通,往楚承车里放信封,这三件事的排列顺序,是按照他清场的节奏走的。物证转走,楚啸天的照片让楚啸天自身难保,现在楚承也收到了警告。
他在把所有能牵制他的人,逐一摁住。
下一个被摁住的,可能就是她。
她把这个判断在脑子里放实,把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是凉的。
出租车在一处路口减速,她透过车窗看见路边停着一辆深色的车,停在消防通道里,没有熄火,车里隐约有人的轮廓,她把那辆车的车牌在脑子里记了一遍,到了小区门口下车,没有往回看。
进单元,上楼,门没有新的痕迹,她进去,把每盏灯打开,坐到桌边,把那天在档案室记下的那个接收单位的名字,和裴恒川信封这件事叠在一起。
有一个地方对不上——
那个接收单位,把纸质档案提前移走,时间是五个月前,比系统锁权限还要早,这说明有人在很早就开始提前消除证据,但裴恒川昨天才动手清场,如果他早就在清理,为什么这几天才突然加速。
是有什么东西,让他觉得必须立刻动手了。
不是她去建国门那一步,她去那里,是被第四个人引过去的,裴恒川转移的计划早就定好了,她只是恰好被放进了那个时间点。
触发裴恒川这次全面清场的,另有其事。
她把这个问题挂在那里,拿手机给林婉清发了一条消息,问她那家三级子公司有没有查到异常的资金动向,时间集中在最近这一个月里。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下,起身,去厨房接了杯水,站在窗边喝,街上偶尔有车过,很安静。
她在想孙卫东。
孙卫东今天翻她包、拿走便签纸,拿走的是那个锁权限的人的名字,他去找这个人,比她快,如果他先一步接触到那个人,而那个人已经被裴恒川安置进了三级子公司,一旦孙卫东的动作暴露,那个人会立刻消失,这条证人线就彻底没了。
孙卫东知道这个风险吗。
或者,他就是要这个结果。
她把这个判断压下去,没有立刻往深处想,把水喝完,回到桌边,手机亮了,是林婉清的消息,说那家三级子公司,这个月有一笔内部调账记录,金额不小,账面用途是“行政备用金”,但对应的支出凭证,她查了三遍,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消费记录。
一笔空的行政备用金,在这个时间节点出现。
这是在给那个被安置进去的人,准备转移的费用。
裴恒川这次清场,不是把人推出去,是把人藏起来,藏到更深的地方,这个动作,意味着他判断这个人还有用,不能直接处理掉,但也不能留在原来的位置上被人找到。
她把林婉清发来的这条信息连同账目截图存好,重新打开备忘录,在时间线下面加了一行:本月内部调账,证人转移准备中,窗口可能在三到五天内关闭。
她现在手里只有三到五天。
她把手机锁上,把灯调暗,闭眼,把明天的第一步在脑子里定好——不是去找那个人,不是去找孙卫东,是去找那个接收单位,查档案是以什么名义被移交进去的,以及,谁签的移交申请。
那个签字人,比那个被安置的证人,更难藏。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她以为是楚承或者林婉清,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消息,号码格式和上次引她去建国门的那个不同,但内容只有一句话:孙卫东明天上午会去见那个人,你不用去了。
孙卫东那条短消息发来的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七分,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将近一分钟才把手机放下。“孙卫东明天上午会去见那个人,你不用去了”——这句话的信息密度超出了这十三个字本身,对方知道孙卫东的行程,知道她原定的计划,知道那个被安置进裴氏体系的人在哪,而且这三件事,同时掌握在一个陌生号码的背后。
这个第四个人,手里的东西,比她多得多。
她没有回那条短消息,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把今晚的判断重新过了一遍。
孙卫东明天去见那个人,意味着他从她包里拿走的那个名字,已经被他转化成了行动,而且行动比她快了整整一夜。
这个速度,不是一个人单独完成的,孙卫东背后有资源,有提前布好的渠道,他今天给她看那份资金清单、故意让她开口、顺手截走她的便签纸,这一整套动作,本来就是为了今晚的这一步。
他从来没有打算让她先到。
但那条短消息,是在干预孙卫东的行动——告诉她不用去,意思是,已经有人去了,或者已经有人在看着那个方向。
那个第四个人,今晚把孙卫东的行动暴露给她,是在示警,还是在用这个信息逼她做出另一个选择。
她把这个问题压在那里,没有答案,去洗漱,回到桌边,把灯调到最暗,闭眼,把明天的窗口重新排了一遍。
那个被安置的人,本来是她明天要找的目标,现在孙卫东先一步,那个方向已经不属于她了,无论孙卫东见面的结果如何,她再跟进,只会把自己暴露在孙卫东的视野里,给他更多的主动权。
她必须换一个方向。
接收单位,那个签移交申请的人,比被安置的证人更难藏,也比孙卫东正在走的那条线,离裴恒川更近一层。她明天要去的,不是那个证人,是签字的人。
她在这个判断上停了片刻,把眼睛睁开,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林婉清的对话框,把那个接收单位的名字发过去,让她明天开始查这个单位的对公签署记录,重点是五个月前前后两周之内,档案移交的审批流程里,谁的名字出现了不止一次。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下,把灯关了。
窗外偶尔有车过,很远,声音传来的时候已经很轻,她躺着,把那条短消息里最不对劲的一个细节单独拿出来——对方说“你不用去了”,不是“不要去”,不是“不能去”,是“不用”。这个措辞,带着一种已经有人替她做了这件事的意味,像是在告诉她,她的那一步,有人代为走了。
那个第四个人,今晚在孙卫东见到那个人之前,已经做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出门四十分钟,没有去接收单位,而是先绕去了一个地方,一家开在胡同口的早点铺,坐下来,要了一碗粥,等着。
不是在等人,是在等一个确认。
林婉清昨晚睡得晚,早上七点就回了消息,说她查到接收单位的负责人,走那次档案移交的时候,审批链里有一个名字在两个关键节点同时出现——这个人不是单位的正式工作人员,是一个挂在外聘顾问名下的人,联系方式是一个手机号,手机号的实名,是一家注册在外省的咨询公司,公司的股东信息里,有一个名字和裴氏旗下某家公司的独立董事名单重叠。
不是裴恒川本人,但已经足够近了。
她把粥喝完,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转化成下一步的方向,那个外聘顾问,是裴恒川安插在接收单位里的眼线,或者就是他委托的经手人,这个人还没有从那个位置撤走,意味着他可能还不知道这条线已经被人追到。
她现在去找这个人,还来得及。
她刚站起来,手机震动,是楚承,不是消息,是电话,接通,楚承那边没有开口,只说了一句,让她今天下午见他,不是原来那个小区,换一个地方,地址随后发给她。
她问楚承孙卫东的事,楚承沉默了两秒,说他知道,然后挂了。
她把手机握了一下,楚承知道孙卫东的动作,而且今天主动约她,这不是巧合,楚承昨晚一定收到了什么,不是信封,而是别的东西。
地址两分钟后发来,是一个书店的名字,在二环边上的一条小街里,她没有去过,搜了一下,是一家经营了将近二十年的旧书店,只在工作日营业,没有任何网络评价,评论区一片空白。
这种地方,没有监控,人少,进出自然。
她把书店的地址记下来,把手机收进包,出了早点铺,往那个外聘顾问可能在的方向走。
找到那个顾问花了她将近两个小时,不是因为难找,是因为她找过去的时候,那个人不在公司,前台说他今天上午出去开会,下午才回来,她留了一张普通的联系卡,没有透露来意,说是来谈一个合作项目,转身走了。
这个动作,是一个探路,不是一个正式的接触。
她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在路口站了一会,把今天上午的事捋了一下,外聘顾问不在,可能是正常的行程,也可能是有人提前通知了他——孙卫东昨晚截走了便签纸,他今天去见证人,会不会顺手把这条顾问的线也通知了裴恒川那边,让裴恒川把人撤走。
她没有办法确认,只能把这个变量压在那里。
下午两点,她到了那家旧书店,书架很高,走道很窄,有两三个看书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没有在留意她。楚承在最里面的一排书架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翻页的速度很慢,像是在等。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假装在看书架上的书。
楚承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说今天早上,孙卫东去见了那个被安置的人,见面没超过二十分钟,然后那个人的手机就彻底停机了,位置从系统里消失了,联系他的所有渠道,在一个小时之内全部断掉。
苏晚把这个信息接住,没有立刻说话。
楚承接着说,他有一个人,今天跟了孙卫东从早到现在,孙卫东在见完那个人之后,没有回自己的单位,而是直接去了一个地方,一栋在朝阳的写字楼,在那里待了将近四十分钟,出来之后,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
孙卫东拿走了什么东西。
她把手中的书放回架子上,把这两件事叠在一起。
孙卫东见完证人之后证人消失,然后他去了一栋写字楼拿走了东西——他今天不是在追裴恒川,他是在收尾,他已经知道他需要知道的,现在在把证人转移出去,同时把最后一块拼图取走。
孙卫东今天做的,不是调查,是清场。
他在复刻裴恒川的动作。
她把这个判断沉下去,把下一个问题推出来,那栋写字楼,是什么地方,孙卫东拿走的东西,和裴恒川转移的那个东西,是不是同一件事的两半。
楚承把书放回架子,侧过身,说那栋写字楼,注册的是一家律师事务所,但这家所里,有一个合伙人,是孙卫东在二十年前的老同事。
她把这个关系压进去,那个律师事务所,是孙卫东早就布好的一个节点,用来存放他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今天他去那里,取走的东西,是他用来最终收网的证据,或者,是他用来保住自己的筹码。
孙卫东现在手里,已经有了足够多的东西。
他随时可以动手,而她,已经被他用完了。
楚承走之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放在她手边的书架上,没有说话,转身往出口走,她等了五秒,把那张纸拿起来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名字和一串数字,像是一个账号的前缀,名字她没见过,但数字的后四位,和林婉清之前发给她的那笔内部调账记录的尾号,完全一致。
楚承手里,一直有她没有的东西。
她把那张纸折好,压进包的夹层,走出书店,街上阳光还亮,她站在门口,把接下来的窗口快速排了一遍,外聘顾问今天下午会回公司,她还有时间,孙卫东今天拿走了他需要的东西,不代表他明天才会动,他可能今晚就会发起下一步,而她如果今晚还找不到那条签字人的线,明天早上,她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是那栋有外聘顾问的楼,车动起来,她靠在座位上,把那张纸上的账号前缀再过了一遍。
车走了不到十分钟,在一个路口减速,苏晚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路边停着一辆车,她认出来了,是今晚她回家那条路上跟过她的那辆深色车,车牌一样,但停的位置,正好在那栋写字楼的侧门外。
孙卫东的人,今天也在盯着那个外聘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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