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哪来的自信

    第688章哪来的自信
    转眼又是一周，不大的会议室，上面坐著两位司长。
    左边是林思成和苏所长，右边是三家中字头派来洽谈的负责人。
    这三位，林思成都是第一次见，但名头大的吓人：每一位的资历都不在苏所长之下。
    如果论学术成就，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都很客气，左一句年少有为，右一句后生可畏，把林思成夸成了一朵花。
    飘是不可能飘的，林思成不是那样的性格。他反倒有些警惕：这三位论岁数，给他当爷都够了。论声望，甩他八十条街。
    第一次见面，客气一下情有可原。但客气成这样，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果不然，等两位司长说明来意，等苏所长拿出三份协议，林思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先看文件标题：《关于研发委托等若干合作事项的意向书》
    研发委托？
    看到这四个字，林思成下意识的就想起一周前，王齐志在楼底下说过的那些话：林思成，我怎么感觉，咱们这技术白送都没人要？
    当时林思成还反驳了一下：白送不至于，但确实有些忌惮。
    现在再看：没人敢接手，甚至谈都不愿谈，这跟白送都不要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反过来再想：至少没有完全拒绝。
    三家中字头，能和一家刚成立的民营研发机构达成委托合作，你偷著乐去吧————
    林思成又叹了口气：想来，这已经是上面全盘考虑，在能保证安全稳妥的前提下，最快、最优、最好的解决办法。
    仔细地看了看，与市材测中心签署的那一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他直接签上了名字。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即便只是意向书，不是正式的合作协议，但是这也签的太随意了一点吧？
    两位司长对视了一眼：「小林，要不要下来再开个会，再商量商量？」
    「谢谢司长。」林思成摇摇头，「即便开会，能讨论的基本就这些，无非就是委托费用高一点，或是低一点。与其消磨时间，还不如早点开工————」
    这倒是：现在的林思成缺的不是钱，而是时间。
    两位司长又鼓励了几句，意思是让双方尽快拿出正式的章程，尽快签约。
    三位负责人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如果说心里话：他们比林思成还著急。恨不得现在就
    签合约，下午就派人进场，明天就正式开工。
    倒不是为林思成省时间，而是怕上面变卦，直接给他们下达任务。到那时候，别说拿什么委托费用，能帮他们把伙食解决了，都算不错了。
    更有甚者：规定研发期限，设置阶段性的研发任务，以及必须要达到的研发进度，甚至于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内取得一定的研究成果。
    现在这样多好：有钱拿不说，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是自个说了算————
    三位老院士再看林思成，眼神又有了不同：之前是赞赏中带著警惕，现在则是越看越顺眼。
    态度越发的亲近，语气也越发的温和。并且保证：会尽快组织人员进场，绝不耽误林思成的研发计划。
    聊了一会，林思成准备安排午餐，三位院士都拒绝了。说是要回去开会，尽快拿出章程。
    两位司长要回去汇报，临走时，又郑重其事地和林思成握了握手。他能看得出来，也能感受到，两位领导适时地表达出的那丝歉意。
    一起送下了楼，苏所长却没走，又跟著他进了中心。
    两人没上楼，在大厅找了个位置，又让接待上了两杯茶。
    老所长语重心长：「小林，是不是很失望？」
    林思成顿了一下：「失望谈不上，只是有些意外。」
    他真的已经做好了被全盘接手，让出所有的主导权，甚至是话语权的准备。
    但折腾了两个多月，转了一大圈，最后还是砸到了他自个手里——————
    苏所长看了看他的脸：怎么可能不失望？
    两人认识了大半年，他对林思成也算是有了些了解：才思敏捷，拔类超群，洞若观火，且老成持重。
    他基本没有在林思成的脸上看到过多余的表情，但在今天，当林思成看到那三份委托协议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神。
    由此可见，这种合作方式，与林思成预期的差距相当大，甚至于完全相反。
    「你也知道内部的运转机制，稳中求进、稳打稳扎。这种方式好处很多：风险可控、
    秩序清晰，容错率高————但也并非没有缺点：决策链条长，响应慢，容易错失窗口期————
    而你这个项目，最怕的就是这一种————」
    「所以，两位司长另辟蹊径，想走出一条既能快又能稳的路。但事与愿违————结果你也看到了。」
    林思成点点头：创新就意味著高风险，激进就意味著需要不断地试错，甚至是担责，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万一有毒，更或是被扎了呢？
    但机会来之不易，上面不可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等著。正好，林思成为了留住材研中心，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参考欧美的研发模式，技术委托。
    并委托苏所长，正式向上建议：要么行政干预，干脆利落地接手，要么就用他的这种模式。
    反正绝不能这么无限期地拖下去。
    苏所长不负重托，亲自向两个部委的领导汇报。两个部委无比的重视，光是研讨会就开了三天：
    林思成敢担责，甚至已经担了好多，他缺的只是技术。这些大所则正好相反：技术人员他们多的是，至少在国内，研究水平再没有比他们更高的，他们怕的是莫名其妙的背黑锅。
    照这么想，双方是不是一拍即合？
    然后，就有了今天的会谈————
    「苏所，我能理解，你也不用安慰我，我真的没有失望————换位思考：一家私营性质的研发机构，没有任何资质，没有主持过任何研发项目，经验完全等于零。甚至于，连个技术人员都没有，你要说这栋楼是一具空壳子也没错。
    但是，居然能雇佣专业水平在国内领域排名前十的四家研发机构给我打工，而且最少最少也是副院士带组，我做梦都能笑醒————」
    林思成笑了一下：「苏所长，我应该这样想：不求把这些项技术全部都研究到世界顶尖水平，即便能研发出许可范围所限制的次代技术，即便只研究出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我后半辈子是不是就能躺著数钱？」
    苏所长没说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很想问一句，小伙子，你是不是没睡醒？
    首先，你得能突破专利限制，给这些技术披上一层新的皮。然后再看，是往前突破，尽可能地向最新代技术靠拢，甚至是超越。或者是见好就收，只研究许可范围内的次代技术。
    不管是哪一种，成功的概率都不低，苏所长预估，如果委托的这四家全力以赴，在许可期限到期之前，最少能攻克三分之一。
    不过有个前提：海量的投入，海量的资金。林思成的这35亿仅仅只是起了个头。后续的经费需求很可能是五六倍，甚至是十倍。
    当然，如果按照现在的市场估值，只要研发成功，用不了多久林思成就能收回成本。
    然后，就像他刚才所说的那样：躺在金山上数钱。
    但是，外资不可能让你走到这一步：可能你的专利刚注册，成果都还没落地，他就会
    把技术许可费用降成白菜价。到时候的林思成，别说数钱了，他连投入成本的零头都赚不回来。
    如果问：换成国家队，难道就不赔钱了？
    当然照样赔，但国家队的目的不在于赚钱，而是为了突破技术封锁。甚至于会不计成本反向补贴，把价格降到让外资怀疑人生的程度。
    两者的诉求不一样，目的不一样，叙事方式也不一样————
    苏所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小林，我给你交个底：如果能赚到更好，如果赚不到，也不至于让你赔。」
    意思就是，上面会为他托底。
    但林思成却摇了摇头：「苏所长，到不了那一步。」
    老头愣了一下：「这么自信？」
    他刚才还以为，林思成说的那番话，是极度失望之后的自我安慰。但现在看，好像不是？
    感觉他是真的有把握，能突破技术封锁，甚至于能赚到钱————
    「当然！」林思成笑了一下，「我反倒怕，我如果真研究出点什么，会不会有好多人扑上来抢？」
    「你放心————」苏所长冷笑了一声，「想抢，可以？先从老头我的身上迈过去————」
    林思成没说话，扑棱著眼睛瞅了瞅：我怕的是，到时候，你会第一个抢。
    老头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你看啥？」
    「没看啥！」林思成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麻烦你老人家，再帮我和领导申请一下，看看这份计划有没有施行的可能？」
    「这是什么，聘任书？」
    咦，不对————顶多算是一份聘任计划：《关于聘任刘工程师、肖教授、全教授、亨利教授等八位专家的建议————》
    刚开始，苏所长还有些奇怪：中测、中材、中检，三家国字头，最少也是副院士带组入驻，还不够你用，你还要聘人？
    之后，他又努力地回忆：检验检测领域，姓刘的工程师倒是挺多，但姓肖、姓全的，我怎么没印象？
    最后，当他看到「亨利」，以及「八位」的数字时才反应过来：几大研究中心，哪有什么外国人？
    原来，林思成说的是刘安华，以及他的那七位同伙。
    苏所长猛地抬起头，好像在说：你来真的？
    林思成拱了拱手：「麻烦老所长。」
    林思成，这是麻不麻烦的问题吗？
    那八个人住的房子是你租的，机器是你进的，所有的耗材，所有的费用，所有的工资奖金，都是你在负责，这和你雇的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你却给了我这么一份建议书，代你向领导申请：能不能雇这八个人？
    所以，林思成这哪是建议？他是在告诉领导：人既然是我雇的，钱也是我花的，那他们的研究成果，是不是也该由我来分配？
    苏所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搞半天，你是怕上面反悔？」
    不，说反悔都是好听的，林思成是怕上面耍赖。
    说直白点：林思成百分百地敢确定，刘安华这一组绝对会有所突破。他更敢肯定：到时候，绝对会有人来抢。
    关键的是：他防的不仅仅是三家中研所和材测中心，包括他这个老所长，也包括两位司长，更包括两位司长上面的领导。
    苏所长都惊呆了：「林思成你搞清楚，你研究的是检验技术，不是核武器？」
    「我知道，先小人后君子吗！」林思成笑了笑，「免得以后扯皮。」
    扯个屁？
    和小孩抢东西————老子丢不起那个人。
    两位司长更不可能。至于更上面的领导————不是，林思成，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老头斜著眼睛：「林思成，除了雇佣建议，你是不是还想和两个司签一份产权声明？
    」
    林思成眼睛一亮：「能签？」
    苏所长都惊呆了：你还真想过？
    林思成当然想过，但签是不可能签的，包括刘安华和他的团队，林思成也没想签什么协议。
    一旦落在纸面上，就会成为国家机关直接干预、林思成违反竞业协议的铁证。
    顶多也就是口头约定一下。
    他不信，那么大的领导，资历这么老，声望高如苏所长这样的老前辈，红口白牙说的话，最后能不认？
    「苏所长，您别介意，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苏所长又气又笑：有什么确认的必要？
    林思成完全就是杞人忧天————
    想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狐疑：「刘总那边，是不是研究出来了点什么？」
    「这个真没有！」林思成信誓旦旦，「苏所，你要不信，可以看记录————」
    苏所长也觉得不可能。
    又是监控，又是二十四小时管控，甚至这八个人在每一个小时、每一分钟干了什么，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真要研究出来点什么，早报上来了。
    所以，林思成哪来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