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85 章：看烟花

    敖德萨港的夜风裹着黑海的盐腥气，从泊位之间的缝隙中穿过，在集装箱堆场中盘旋成一阵阵低沉的呜咽。
    韩小满站在一台堆高机的阴影里，腕上的夜光表盘指向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他的呼吸平缓，身体几乎完全静止，只有眼珠在缓慢地转动，将港口北区入口、海关查验棚和海风一号的泊位依次纳入监控视野。
    “伊藤鱼就位。”耳机里传来一个呼号声音。
    伊藤鱼是李金的代号，起这个名字，只是为了纪念只存留在他记忆中的萨哈林岛，那个荒芜的地方，那个他出生的地方，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一号集装箱改装测试完成，内部隔音和通风系统测试正常。掩护货物编号核对完毕，与报关单一致。”
    “收到。”韩小满没有多余的话，拇指在耳麦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对所有观察点发出的确认信号。七处观察点，分布在港口北区半径八百米范围内，覆盖了所有进入通道和制高点，此刻全部处于静默待命状态。
    韩小满的视线扫过海关查验棚方向，那里只有一盏昏黄的顶灯在亮着，照亮了查验台上几份散落的文件和一个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却不见任何一个人影。
    值班的海关人员今晚恰好被调去处理南区的紧急货物清关，这是大安德烈通过那个副关长提前安排好的。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正常的夜晚，正常的港口作业间歇，正常的寂静。
    可正是这种正常，让韩小满脖颈后的汗毛微微竖立起来。他经历了太多危险，对危险的临近有一种近乎动物的直觉。
    “灰狼，检查一下东侧三号堆场的阴影区。”他对一个隐藏在港口起重机顶端的狙击手发出指令。
    耳机里传来灰狼的观察手斑马的声音，“确认，三号堆场B排与C排之间的通道有热源残留，应该是刚刚有人经过。”
    韩小满的瞳孔微微收缩，无声地调整了蹲姿，右手探入工装外套内侧，指尖触到了那支格洛克19的握把。
    “影子，去查一下三号堆场西北角那台蓝色叉车。”韩小满对最近的一个观察点发出指令。
    影子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队员，块头不大，动作却极其敏捷。
    韩小满从望远镜中看到一道暗影从堆高机底座滑出，像一片被风吹动的纸片，贴着集装箱的阴影边缘向东移动，在蓝色叉车附近停顿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大约两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影子的声音：“灰狼判断没错，有人刚刚走过这里，地上有烟灰。”
    韩小满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是那个副关长反水了？还是安全局内部有人提前得到了风声？
    “龙卷风，确认一下目标船周围的水下情况。”韩小满对海风一号附近潜伏的水下队员发出指令。
    “马上确认。”耳机里传来龙卷风的声音，带着水下通讯特有的水声杂音。“船底没有发现异常附着物，螺旋桨和舵面清洁，周围海域正常。”
    “通知所有单位，提高警戒级别至红色。货物转移推迟十五分钟，先确认安全。”韩小满的声音平稳如常，没有丝毫波动。
    海风一号的甲板上，二副彼得正在用一块脏布擦拭船舷。
    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却不时扫过码头方向，像一个真正在夜间值班的老水手在打发时间。没有人注意到他擦拭栏杆的频率正在变化，每擦三次停顿一下，那是预先约定的信号，表示正常……嗯，至少表面看起来正常。
    在港口北区入口处，一辆深蓝色的小型货车缓缓停在铁栅栏前。
    驾驶座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摇下车窗，朝门卫岗亭里探了探头，递出一张通行证。
    门卫是一个穿着褪色制服的老人，接过通行证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车内的男人。那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老人点了点头，按下了开启铁栅栏的按钮。
    深蓝色货车驶入港区，沿着堆场之间的道路向北行驶，在海风一号泊位前方约一百米处停下。
    车门打开，男人走下车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他没有朝海风一号的方向看，而是径直走向港区办公楼的侧门。
    当那个男人推开办公楼侧门走进去时，韩小满注意到一个细节。他在推门之前停顿了一下，目光极其快速地扫了一下办公楼周围的环境，然后才推门而入。
    那是经过训练的人才会有的习惯，在执行任务之前本能地确认周围环境的安全性。
    “鳄鱼，有客人来了。办公楼方向，刚从侧门进入。我需要知道他在楼里做什么。”
    “收到，正在接入办公楼内部监控系统。”
    大约几分钟分钟后，鳄鱼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进入三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间门牌号是317。这个位置应该可以看到整个泊位区。”
    “所有人注意，客人极大可能是眼睛。货物转移暂停，等待进一步指令。二号方案准备启动。如若遇不可控情况，按预定的备用路线执行撤退出港计划。”
    二号方案意味着放弃海风一号这个出口通道，转而通过陆路向第聂伯罗方向转移，再经由顿涅茨克地区进入俄罗斯。
    备用计划的风险极高，因为战争刚刚停止，那里到处都是军队，出现意外的可能性很大。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来自负责监控海风一号船体的龙卷风：“苍狼，船底靠近艉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小型防水装置，可能是被动式的追踪器。”
    龙卷风的语气带着一丝懊悔和恐惧，要知道整整一个分队九个人，分布在海风一号四周的海里，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入侵。
    尽管海水里能见度极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能不惊动这些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将追踪器放在船底，那是极为困难的一件事。
    “鳄鱼，确认它的信号接收端位置。”韩小满的语气里带着愤怒，更有一种被动物盯上的心悸。""
    "需要四十分钟。"
    韩小满的目光重新投向海风一号的泊位方向。改装的集装箱此刻像两头蹲伏的钢铁猛兽，内部藏着三十七名科学家及家属，他们已经在暗无天日的箱体中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如果他们继续等待，几个小时后，就会出现通风不足和氧气短缺的问题。
    "灰狼，"韩小满按下耳麦，"三点钟方向，那个男人出来了。"
    "我看到了。他的外套下摆有不自然的隆起，怀疑藏有武器。"依旧是灰狼的观察手鳄鱼回答。
    “苍狼，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建议立刻取消行动。”伊藤鱼李金突然出声。
    “货物怎么办？”韩小满有些急躁起来。这时候，他多么希望李翊能在身边，如果是他，一定会找出最佳的解决方案。
    两公里外的一个树林旁，一辆货车安静停在路边。
    车厢里，幽暗昏黄的照明灯与电脑屏幕的蓝色交织在一起，将大安德烈那张脸照得有些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无比狰狞。
    “混蛋，是不是谢尔盖耶维奇这个够娘养的出卖了我们？”
    尤里立刻推翻了他的猜测，“不可能，除非他不要自己和女儿的命了。”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们有些过敏了？那个男人的出现是个意外？”奥尔加有些不确定的说，随即她便自己否定了自己。
    在俄罗斯对外情报学院里读书时候，教授不止一次强调，不要相信巧合。相信巧合的人，现在都已经躺进公墓里去了。
    大安德烈虽然老了，可他的警觉性反而越来越高。也许正应了那句话，江湖越老，胆子越小。“苍狼，暂停一切行动。你们呆着不要动，我放烟花给你们看。”
    “明白，所有行动暂停。”
    大安德烈拿起电话拨打了出去，很快，那边有人接通了，却不说话。
    “伙计，听着。我要你马上在伊利乔夫斯克港搞点动静出来，越大越好。”大安德烈没有理会这一些，自顾自说话。
    对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挂断了电话。
    “老板……那些人不讲信誉，经常出尔反尔，你信他们？”奥尔加立刻反对起来。
    敖德萨港口集群，有一个老牌海港黑帮，成员包括本地老混混、前警察、退役水手，以及大量足球流氓武装分子。
    他们掌控着码头非正式泊位、部分海关人员、边防巡逻人员、港口搬运工网络，还掌握通往摩尔多瓦、罗马尼亚、土耳其的黑海走私航线。
    主要经营人口偷渡、武器走私、香烟走私、偷盗集装箱、洗白赃物、伪造证件等，是敖德萨地区一等一的犯罪集团。
    这些人只认钱，不讲意识形态，也不管亲俄还是亲乌，给钱就办事，只是信誉度不好，经常会将客户出卖给警察。
    “我才是乌克兰的王。”大安德烈有些自豪地伸出大拇指指向自己的鼻子。“这些家伙如果敢出卖我，我就敢将他们全家通通吊死。”
    距离敖德萨港口十二公里伊利乔夫斯克港区，此时除了照明的昏黄路灯，整个港口静悄悄的。
    通往港口的道路上，突然马达轰鸣，一群摩托车风驰电掣，朝港口扑了过去。
    而他们身后远远跟着一辆奔驰轿车，轿车里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满身全是纹身的光头汉子，整裂开满是黄牙的大嘴呵呵笑着，“让孩子们今天玩得开心些，最好一把火把这破地方烧个干净。”
    坐在旁边的是个同样浑身纹身的光头，只是高耸的胸部，苗条的腰肢，证明她是个女性，此刻眼里也冒出不正常的兴奋……嗯，就是吸食过量后的那种变态兴奋。
    不怕疼，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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