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03 章：南湖的风

    进入一六年后，南湖的风开始变味了。
    从美国本土出发的斯坦尼斯号航母战斗群于三月初短暂进入南水后，在月底再次进入南水，并一直活动至六月中旬左右，总共停留了七十八天，舰载机出动约四千架次。
    六月四日，母港设在本子横须贺的里根号航母结束维修训练期离港巡航。
    六月十八日，里根号在菲律宾海与斯坦尼斯号汇合，展开连续数日的高强度双航母联合演练。
    "坦尼斯号随后结束西太平洋部署前往夏威夷参加环太平洋军演，里根号则悄然进入南湖。
    六月二十七日，美国海军官方证实，三艘从美国本土出发的阿利伯克级驱逐舰正在南湖巡航。
    七月二日深夜，黄薇接到了一个加密电话。
    "黄主任。"电话那头的声音她认识，是南湖舰队分管装备的副参谋长，"有紧急情况。正在东水海试的三艘052D接到了命令，要立即南下湛江，补充油料、装填实弹、补齐舰员编制，赶赴南海备战。"
    黄薇的心脏猛地揪紧。她可是军人家庭出身，对于部队里的很多行动级别还是了解一些的。"三艘？江南厂两艘、大连厂那一艘？"
    "对。命令里特别强调，三艘052D抵达湛江后，舰上全体地方人员立即下舰。"
    黄薇沉默了片刻，"那些船厂工程师和技术人员呢？"
    "一共二百七十多人。他们正在舰上进行各项装备的调试、校验和数据收集比对。"
    "他们知道命令内容吗？"
    "知道了。他们……"副参谋长顿了一下，"他们拒绝下舰。"
    黄薇闭上了眼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紧紧蹂躏着她的心脏。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漆黑的海面上，三艘崭新的灰色战舰正在夜航。
    舰上除了三百多名海军官兵外，还有二百七十多名穿着工装的船厂工程师。他们在舱室里、在机库里、在作战指挥中心里，正在做着最后的调试。
    那些人中有年轻的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
    他们不是军人，本可以下船、本可以回家、本可以继续过他们平静的生活……可他们选择了留下，选择了与军舰一起面对死亡的阴影。
    "所有人……所有人都主动写了遗书。"副参谋长好像有些哽咽，"所有人……都写了。"
    黄薇缓缓睁开眼，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涛翻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她拿出卫星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我是黄薇。马岛海军那批新接收的舰艇，目前正在C国东南沿海进行适应性训练。我想……我想申请，让它们加入C国海军的作战序列，共同应对南湖局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丫头，这件事你跟安然商量过了吗？”
    黄薇的脸颊上缓缓滴下一行热泪，“不用商量。因为如果他在……也会这样做的。
    李墨是被一阵急促的警报声惊醒的。
    凌晨四点半，天还没有完全亮，宿舍走廊里的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从门缝中涌入。他翻身坐起时，已经听到了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和短促的口令声。
    "全体集合，五分钟。"
    他套上作训服冲出宿舍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那些平日里嬉笑打闹的年轻面孔此刻都紧绷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靴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密集声响。
    操场上，教官方建国的身影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作训T恤，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从那些正在列队的年轻面孔上逐次扫过。
    方建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回荡着，"上级命令，马岛海军接收的六艘056型轻型护卫舰、四艘054A型护卫舰、两艘052D型驱逐舰，即日起编入C国海军南水舰队作战序列，参与战备巡逻任务。"
    队列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的骚动，又被各自队长的口令声压了下去。
    "李墨。"方建国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你被编入052D安齐拉纳纳号驱逐舰舰，担任航海部门实习副官。即刻出发，湛江港登舰。"
    李墨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愣着干什么？"方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快去收拾东西！"
    湛江港的晨光从东方的海面上漫上来时，李墨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停泊在泊位中的灰色战舰。
    052D型导弹驱逐舰的船体在晨光中泛着一种冷冽的金属光泽，舰桥顶部的相控阵雷达阵列像一面巨大的平板，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斑。
    舰艏的主炮炮管指向天空，在晨曦中拖出一道狭长的暗影。
    他沿着舷梯登上甲板时，一股混合了油漆、机油和海盐的气息扑面而来。
    甲板上挤满了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海军官兵，还有更多穿着浅灰色工装的船厂技术人员。
    那些人正在忙碌地搬运物资、检查设备、调试仪器，每个人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被压缩后的紧迫感。
    "是李墨吗？"一个穿着白色海军常服的中年军官从舰桥方向走来，肩章上的军衔显示为上校。他大约四十五岁，面容清瘦，颧骨突出，眼窝下方有长期睡眠不足形成的深色阴影，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很亮。
    "我是李墨。"
    "我是本舰代理舰长，姓陈。"上校伸出手，"你先跟着航海长熟悉一下情况。"
    李墨握住那只手，本能回答，"明白。"
    其实到现在为止，他的脑袋里面还是嗡嗡作响的。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把他从图利亚拉号056护卫舰上调到这里，还降级成为航海部实习副官。
    之所以心有疑问，却坚决执行了命令，无非就是这两年在军校养成的自然习惯，那就是坚决执行命令。
    陈舰长的目光在他脸上停溜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跟我来。”
    李墨跟在陈舰长身后走进舰桥时，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怔了一下。作战指挥中心里挤满了人，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像，空气中弥漫着空调机组的低频嗡鸣和操作员之间短促的对话声。
    一个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年轻军官从人群中挤过来，朝他伸出手。"李墨？我是航海长，姓赵，跟我来。"
    赵航海长带着他穿过狭窄的走廊，下到主甲板层，推开一扇标着航海室的金属门。
    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平方米，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海图和航海资料，一张长桌上摊着一幅覆盖了南湖全域的电子海图。
    "这是你的工位。"赵航海长指着一张靠窗的折叠桌，"你负责协助我完成航路规划、海图标注和航海日志的记录。如果战斗打响……"他顿了一下，"如果战斗打响，你负责接收和传达航海指令。"
    李墨愣了一下，不明白这艘还在调试的战舰，怎么会有战斗任务。不过他下意识还是本能立正回答，“是。”
    塔那那利佛，李家豪宅的书房里，李安然面无表情地将阅读完毕的电报，缓缓放回桌面，耳边传来海军司令马蒂奇的不满咆哮。
    “这算什么？移交仪式已经完成，这几艘军舰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了我们马岛海军序列，他们……他们……怎么可以随意征用？简直岂有此理！”
    李安然揉了一下眼窝，招手让他坐下，“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激动做什么？坐下说话，喝点水冷静一下。”
    马蒂奇已经年近六十，往日一向沉稳的他，难得爆发如此大的脾气，实在是因为C国海军的做法太过分了。
    “老板，南湖局势紧张，随时都会爆发冲突。一旦美军发现有我们的军舰掺和在里面，不管最后会不会动手，对我们的影响都太大了。”安娜也是面带忧色。“是不是让薇薇姐去有关部门抗议一下，至少让军舰停留在军港里，省得将来麻烦。”
    李安然当然知道她言下之意是什么意思。要知道他利用这次的石油危机赚得盆满钵满，一旦遭遇美国制裁，李氏集团在全世界的天量资极有可能被限制，甚至冻结，哪怕资产控制股权被隐藏得很好，只是明面上的，也是损失不起的。
    “让老涂让外事部门去抗议一下吧，然后……然后我去跟美国人叫叫屈，控诉一下C国人的霸道无理，这件事……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只是抗议就行了？”不说马蒂奇的眼珠子已经弹了出来，就是琼斯等人也都满脸不忿，唯有洪涛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那我能怎么办？别忘记了，我们与C国的经济链接的紧密度有多大，你们在座的心里应该都很清楚。得罪了C国，马岛好不容易创建的大好局面就会一落千丈。至于美国人的事后反应……”
    李安然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如果他们敢扣押李家或者马岛一分钱，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安娜的视线在他脸上掠过，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样……”李安然的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拍，“明慧、玲燕，你们联合韩立芳加速与美国的财富切割，剥离美国管辖触点。美股股票转出美国券商，转移至瑞士、新加坡离岸托管行，马岛离岸信托等，使用离岸信托持有，切断美国托管机构直接控制通道。”
    “好。”胡明慧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答应。
    “不记名债券、黄金实体等资产立刻转移到马岛银行的地下金库，小满，你去执行。”
    “是。”
    “古梦，你让福克斯媒体集团发动所有的媒体力量，谴责C国的不当行为，为我们的委屈喊冤。记住，不要怕花钱，利用这个机会多接触人，加强与他们的联系。”
    古梦眨巴了几下眼睛，顿时笑靥如花，“明白了，正好以这个为借口，搞好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
    “对，危机危机，越是危险，反而机会越大。”李安然很是满意古梦的反应，呵呵轻笑起来，“手笔大一些，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慷慨，他们才会在议会上尽心尽力。”
    “我知道怎么做了。”古梦立刻回答。
    “嗯，只是这些还不够……我要加点有分量的砝码上去才行。”李安然阴恻恻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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