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一个罂粟一个玫瑰

    “又不是第一次了。”妖姬自语道。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语气却出奇的平静，甚至在尾音处带着一点点自嘲的笑意。
    她走回床边，将皱成一团的被子抖开，叠好，放在床尾。
    然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袍，不紧不慢地穿上，系好腰间的带子，每一个动作都从容而优雅，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那种落寞的情绪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在她心里荡了几圈，就渐渐地、自然而然地平息了下去。
    不是因为不在乎。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乎了，所以在决定在乎的那一天起，她就想清楚了所有的代价和边界。
    妖姬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过皮肤，带走方才激烈纠缠留下的黏腻。
    她站在花洒下面，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浇下来，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她的锁骨往下淌。
    她想起夏诗韵的脸。
    那张温婉，端庄，干干净净的，没有被杀戮和血腥污染过的清澈。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一看就是被好好保护着、从没经历过真正黑暗的那种人。
    那才是纪凡的妻。
    妖姬睁开眼睛，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擦拭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方才欢爱后的红晕，眼角眉梢都是餍足的慵懒，嘴唇微肿，脖侧有好几处深浅不一的吻痕。
    和夏诗韵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像白天和黑夜，像玫瑰和罂粟。
    “主母的位置，下辈子也轮不到我。”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怨怼，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有一种透彻的、认命的平静。
    这个认知她从来都有。
    从第一次心甘情愿跪在纪凡面前叫他“主人”的那一刻起，她就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这辈子不会是他的妻子，不会是他户口本上的人，不会是他带着出席正式场合、介绍给所有人认识的那个人。
    她是他的刀，是他的影子，是他见不得光的情人，是他可以在无人知晓的深夜彻底放松、彻底做自己的那个角落。
    但不是他的归宿，归宿是夏诗韵的。
    就算没有夏诗韵出现，也会是别人，反正就不可能是自己。
    妖姬梳好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裙，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站在冰箱前，借着冰箱里的灯光小口小口地喝着水，目光落在冰箱门上贴着的几张便利贴上。
    那是纪凡偶尔来的时候随手写的——有时是一个地址，有时是一个电话号码，有时只是龙飞凤舞的几个字：“有事先走了，有时间再来看你。”
    她每一张都留着。
    不是痴心，是习惯。
    就像在战场上捡回来的那枚弹壳，就像他第一次送她的那把匕首，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东西，但拼在一起，就是她全部的光。
    妖姬端着水杯走回窗边，在飘窗上蜷腿坐下来。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地上，远处的高架桥上车辆川流不息，这座城市的夜晚从来不睡觉，和她一样。
    她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灰蓝色的眼睛映着满城的灯光，安静而悠远。
    这样就够了。
    她不需要更多。
    纪凡的心里有她，哪怕只是一个角落，一个不那么大、不那么重要的角落，但只要那个角落是她专属的，任何人都拿不走、挤不进，她就觉得值了。
    她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毫无保留地奉献一切：身体、忠诚、命，什么都行。
    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她就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偶尔他来了，她就把自己全部打开，把所有的热情和柔软都给他，燃烧得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偶尔他不来，她也过得很好。
    训练、任务、处理各种麻烦事，或者只是一个人坐着喝一杯酒、看一部电影，日子照常过，太阳照常升起。
    “妖姬啊妖姬。”她轻声叫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在哄一个小孩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的？”
    没有人回答她。
    她弯起嘴角，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有点凉，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让她整个人从方才灼热的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
    她放下水杯，拉起滑下去的毯子盖住膝盖，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放在飘窗角落的手机，点开了纪凡的对话框。
    她没有发消息。
    她知道，回家的纪凡，自己是绝对不能主动联系的，除非是万分紧急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简短到近乎冷漠的指令，那些偶尔出现的、带着温度的字眼，还有纪凡唯一一次发过的语音，只有三秒钟，说了一句“知道了，早点睡”。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点的疲惫和一点点她说不清楚的情绪。
    妖姬听了无数遍。
    她把那条语音收藏了，在每一个纪凡不在的、失眠的深夜，翻出来听一遍，然后就能像吃到了糖的小孩子一样，安安静静地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今天不用听了。
    今天的温度还在皮肤上，他的声音还在耳朵里，他最后吻她的那个力道还在嘴唇上。
    够了，真的够了。
    妖姬闭上眼睛，将毯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在飘窗的角落里。
    月光重新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照在她的脸上，照出她舒展的眉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真实的、发自内心的。
    她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从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只要他心里有她，只要偶尔可以这样陪陪他，只要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她可以成为他没有防备的、最放松的那个归处。
    这就够了。
    ……
    御翠豪庭别墅区的灯火在春夜里显得格外温柔，每一栋独栋别墅都被精心设计的景观灯勾勒出轮廓，像是镶嵌在城市心脏地带的一颗颗宝石。
    纪凡把车停进车库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不算太晚，但对于一个正常在外吃晚餐的人，这个点回来，也是有些不正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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