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5章

    旧磨场后面的路更难走。
    不是路窄，是味乱。
    灰、骨、佛尘、黑油，全都搅在一起，寻常骨修进来，鼻子先废一半。可这点乱味挡不住两路追兵。
    骷髅教的骨猎人追金味，追王印。
    无相宗的人追账味，追红骷髅。
    林阳一行刚出磨场边缘，王闯前臂王印又亮了一下。那红光隔着袖子透出来，像黑夜里一粒火。
    张林子低声骂：“这玩意越来越亮，跑到哪都像举着灯。”
    王闯没反驳。
    他脸色很差，嘴唇发白，额角全是冷汗。王印每亮一次，他整条手臂都会僵一下，像骨头里被钩子拖住。
    林阳伸手按住他腕侧，用丹渣压了压。
    王印暗下去半分。
    识海里随即刺了一下。
    林阳眉头微皱。
    这账还在记。
    顾念走在最后，剑鞘横在掌心。他刚用鞘尖挑开一段旧锁纹，远处便传来一声细响，像锁格被惊动。
    顾念收手：“剑意不能动。动一次，远处就感应一次。”
    张林子拖着伤腿，封骨布裂口更大。丹渣苦味快被汗冲散，金骨味时不时往外冒。骨猎人已经学聪明，不冲，只围。围得越久，金味越难藏。
    王闯忽然停住。
    张林子回头：“又怎么了？”
    王闯抬起前臂，看着袖下那点红光：“王闯带追兵绕路。”
    林阳直接否掉：“不行。”
    王闯抬头：“行。”
    林阳看着他：“王印是半钥。单独离队，凡空和磐如实都能收。到时候不是少一个人，是门线直接被拿走。”
    王闯咬了咬牙：“封王之后，王印能误导门线。时间不长，但能装成真路。王闯带着假味绕一圈，骨猎人至少会被带走一批。”
    红骷髅从林阳影子里挤出声音：“可行。”
    张林子脸色一变：“可行个屁！”
    红骷髅继续道：“王印亮起来，能当假灯。只是亮得越久，反噬越深。”
    王闯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反正也没浅过。”
    张林子一把抓住他肩膀：“少装。一路被扛着走，突然想当英雄？这副找死样，难看。”
    王闯第一次没有退。
    他抬眼看张林子，眼眶里的火稳得吓人：“王闯不想一直被扛着走。”
    张林子手一僵。
    王闯又道：“封王也好，半钥也好，都是别人往身上扣的。可这条路怎么走，王闯自己能选一次。”
    这话落下，几人都安静了一瞬。
    顾念看向林阳：“兵分半刻可以。必须有回合点。过时不等，否则两边都死。”
    林阳盯着王闯前臂的王印。
    王印亮得不稳，说明门线在找路。若由王闯主动点亮假路，确实能拉走一批追兵。可半钥一旦离身，风险也会放大。
    他很快拍板：“断骨坡汇合。半刻钟。不到就按原计划走。”
    王闯点头：“行。”
    林阳取出三粒丹渣，塞进王闯掌心。
    “第一粒压味，王印太亮时咬碎。”
    “第二粒吊气，跑不动时吞。”
    “第三粒保命，真被锁格咬住，含在舌下。”
    王闯收起丹渣：“明白。”
    张林子还想说话，林阳先开口：“张林子走真路。腿再拖下去，金味会把骨猎人全招来。”
    张林子咬牙：“他要是没到呢？”
    林阳没有看王闯，只说：“半刻。”
    王闯转身，往左侧乱石沟走去。
    他走了十几步，忽然抬起前臂，主动把王印亮起。
    红光刺破灰雾，像一盏灯。
    远处骨猎人立刻有反应。
    “红印往左！”
    “金味也乱了，先追红印！”
    几道骨铃声跟着转向，枯骨岭后方一批追兵被带走。王闯没有回头，越走越快，王印越亮，脚下灰尘被红光烫出一条假路。
    林阳带着顾念、张林子走右侧断沟。
    红骷髅贴地抹了一笔，把真实脚印压浅。顾念断后，用剑鞘压住一段追来的锁纹。张林子一声不吭，硬拖着腿往前冲。
    可无相宗那边没有全被骗。
    远处传来一声轻轻念珠响。
    一粒。
    两粒。
    三粒。
    林阳脚踝印猛地发热。
    凡空察觉了。
    灰雾外，有人低声道：“红印是假，账味还在右侧。”
    顾念眼神一冷：“真路被咬住了。”
    林阳道：“快。”
    另一边，王闯也不好过。
    他刚把骨猎人引进乱石沟，王印就开始反咬。红光顺着前臂往上爬，像要把肩膀也点亮。
    骨猎人追得很近。
    “别杀！要活的！”
    “王印亮了，门线在他身上！”
    一只封骨钩从后面甩来，擦着王闯脚踝过去。王闯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他咬碎第一粒丹渣，苦味炸开，红光被压低半分。
    可追兵已经围上。
    前方是断沟，后方是骨猎人。
    王闯喘了两口，忽然把第二粒丹渣也吞下，前臂往石壁上一按。
    王印强行亮起。
    “嗡！”
    石壁上浮出半道门纹，没成门，只裂出一条缝。王闯硬挤进去，封骨钩擦着他背后落下，钩尖刮掉一片红骨皮。
    他疼得眼前发黑，却没停。
    王印裂了。
    不是整道裂，是印纹深处开了一条细线。细线里有更细的纹路，像门缝里的锁。
    王闯不敢看，咬牙往断骨坡冲。
    半刻钟快到时，林阳三人已经赶到断骨坡。
    张林子撑着膝盖，脸色难看：“还没来。”
    顾念看着左侧乱石沟：“有动静。”
    下一息，王闯从灰雾里撞出来，整个人几乎站不稳，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林阳上前扶住他。
    王闯喘得像破风箱，却还想笑：“没晚吧？”
    张林子一把抓住他前臂，刚要骂，眼神忽然定住。
    王印裂开了一线。
    裂缝里面，不是血，也不是骨光。
    是一道细细的门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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