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60章李仕山装爽了。

    方锐看着李仕山，目光也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刚才方锐替李仕山解围，是出于好心，或者说，是一种审时度势。
    新领导空降，别人都冷眼旁观，他偏要第一个递梯子。
    这是投资。
    最让他吃惊的还是，李仕山刚才提到的那些数据、人名、时间节点，没有一份资料上写着。
    他全程没有翻过任何材料，也没有看过笔记本。
    这些信息，是他脑子里本来就有的。
    而且，他对金融的理解，不是背出来的。
    他刚才指出郭茂林的数据过期，是因为他知道沈氏二季度的资产剥离。
    他指出周莉的BVI方案有漏洞，是因为他懂经济实质法案。
    他问质押率的问题，是因为他清楚银行授信的底层逻辑。
    这些，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补出来的。
    方锐在监管口待过，在华尔街混过。
    他见过很多官员，开会时念稿子，遇到专业问题就打哈哈，最后拍板全靠秘书写的提要。
    但李仕山不是。
    他不仅懂，而且深。
    更让方锐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
    李仕山对他们汇报内容的记忆力。
    九个人，每个人讲了十几分钟到二十几分钟不等，加起来两个多小时，几十个数据，十几个通道方案，他全部记住了。
    不仅记住，还能精确到哪句话站不住脚，哪个数字是错的，哪个逻辑跳了步。
    这已经不是聪明了。
    这是恐怖。
    会议室里那九个人，现在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
    他们刚才的汇报，每一句话，都已经被这个“空降兵”拆解过了。
    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被拆成了零件，每一个零件都被翻过来看了个透。
    李仕山看着他们的表情，很满意，这个“比”让他装爽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人都是专业人士，名校背景，顶级机构履历，骨子里瞧不起他这种空降官员。
    你跟他们讲政治，他们觉得你虚。
    你跟他们讲权力，他们觉得你俗。
    只有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专业，把他们正面击溃，他们才会真正闭嘴。
    李仕山很满意这些人的表情，这个“比”他装爽了。
    说来也是这些人太过于“轻敌”，不动脑子。
    竟然拿着之前给典藏看过的方案来向自己发难。
    自己可比他们更早接到“沈家”的任务。
    他和典藏的交流，从来没有断过。
    这些方案，离岸架构分析，跨境资金流动监管建议，还有其他人说的量化模型，典藏早就发给李仕山看过。
    他不光自己研究，还和典藏讨论。
    典藏手下又不止他们这些人，还有其他专业团队做沙盘推演，每一个方案，都要反复推敲过，找漏洞，怎么弥补短板。
    有些看不懂的专业术语，技术细节，李仕山还向陆简兮请教。
    他媳妇那也是哈斯商学院的高材生，还在京海的投行待了很长时间。
    她看问题的角度更直接，更底层。
    有几个跨境资金流动的监管盲区，就是她点出来的。
    所以，今天这场会，对李仕山来说，不是考试。
    是开卷。
    而且，他提前看了答案。
    “还有人想补充的吗？”李仕山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全场依旧安静。
    “既然大家不说，那我就再说三个问题。”李仕山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沈家的资产，你们全部摸清楚了吗？直接持有的，间接持有的，国内的，国外的，用公司名义的，用亲戚名义的，用离岸信托的，有没有一个完整的谱系图？”
    李仕山竖起第二根手指，“沈家的利益相关方，人和公司，你们理清楚了吗？”
    “谁是核心圈，谁是外围，谁是可以切割的，谁是绑在一起的，谁手里握着资金入口，谁控制着资产出口，有没有一张完整的关系网？”
    李仕山竖起第三根手指，“沈家目前能转移出去的资产，到底有多少？不是理论上能转多少，是实际能动用的有多少。”
    “有多少钱趴在监管账户里出不去，有多少资产被抵押了、质押了、冻结了，有多少境外资产，你们算过吗？”
    问题没人回答，也没人能回答的了。
    李仕山看向了杨家兴。
    这一刻杨家兴眼神有些闪躲。
    李仕山却不打算放过他，“你们刚才说的那些通道、架构、离岸中心，都是术。术很重要，但术是建立在数据基础上的。
    “你们连沈家的底都没摸清，就在这儿跟我讲怎么防转移。”
    “打个比方，你知道贼要跑，但连贼有几条腿、往哪个方向跑、身上背了多少东西都不知道。你们布了一张网，网眼里全是窟窿。”
    李仕山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沉声道：“我现在给你们一个任务。”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查银行流水、工商变更、海关数据、税务记录、股权穿透。”
    “一个周时间，我要看到沈家的底细。所有的资产，所有的人物，所有的通道。”
    “万变不离其宗。盯住沈家的资金和资产，盯死他。钱在哪儿，人在哪儿，跑不了。”
    没有人说话，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面沉如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已经低下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
    方锐看着李仕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表情是意外，也是高兴。
    李仕山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最后一口。
    “对了，还有一件事。”李仕山看似很是随意的说道：“这里是国内，你们是炎黄子孙。刚才九个人汇报，八个人夹着英文。borrow、bridge、exit、SPV、VIE、NFE、CRS、cross-default~”
    “说这些词，是显得高级，还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周家兴在内的八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不敢吭声。
    李仕山的声音还在继续，“以后开会，都用中文，当然专业术语可以用，但能用中文说清楚的东西，就别用英文。”
    “谁要是以后在一句话里，一半都是单词，那我就请你把每个词都翻译一遍再继续说。”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
    “散会！”李仕山站起身来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众人还没有动，皱了皱眉头，“还坐着干什么，等着沈家自投罗网吗？”
    方锐第一个响应，赶紧起身，其他几人看了看周家兴，最后也缓缓站了起来。
    最后只剩下周家兴还坐在那里，不知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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