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3章截胡（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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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聊聊最近的经济形势，聊聊比亚迪的近况，再互相客气一番，然后才慢慢过渡到正事上去。
    毕竟这种商务会面他经历过太多次了，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个套路，先绕几圈暖场，再慢慢切入主题。
    像王传福这样一坐下来连茶都没顾得上喝就直接开口问正事的，确实不多见。
    不过陆阳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里倒也觉得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传福这个人他是做过功课的，正儿八经的理工男出身，搞技术起家的，当年在中南大学学的是冶金物理化学，后来到了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读研，一路都是跟实验室和生产线打交道。
    这种人骨子里就带着一种直来直去的工程师思维，说话不喜欢绕弯子，做事也不讲究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
    今天他能一坐下来就直奔主题，恰恰说明王传福这个人表里如一，不是一个会来事儿的人，而是一个实打实干事情的人。
    说实话，陆阳对这种干脆利落的会谈风格非但没有任何不适，反而非常喜欢。
    他自己的时间有多宝贵他自己最清楚，手头同时推进着的项目不下十几个，从鲲鹏物流的航空货运许可证到星辰手机的系统适配，从漫威的收购进程到金融市场的仓位调整，每一件事都需要他投入精力去决策和跟进。
    在这样的日程里，让他把时间耗费在跟一个中年男人的客套寒暄上，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王传福上来就直奔主题，倒是正合了他的心意。
    因此，陆阳也没有再考虑什么暖场铺垫之类的繁文缛节，把身体往沙发靠背上微微一靠，用一种既不居高临下也不过分热络的平淡语气，直接顺着王传福的话接了过去：
    “王总倒是挺直接的。那行，既然王总这么爽快，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传福的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我听说，比亚迪内部最近有对外募资的打算。对这个事，我挺感兴趣的。所以今天约王总过来，就是想当面聊一聊这件事。”
    王传福听到陆阳这句话，眼睛几乎是下意识地亮了一下。
    他虽然表面上还维持着那副工程师特有的沉稳和内敛，但交叉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泄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波动。
    陆阳居然知道比亚迪内部在考虑募资的事情，这个消息虽然谈不上是绝密，但比亚迪毕竟是在香港上市的公司，任何涉及股权融资的事项在正式敲定之前都不会对外公开披露。
    陆阳能知道这个消息，说明他在见自己之前已经做了相当深入的功课，对比亚迪的关注不是一时兴起的随口一问，而是有备而来的。
    这对于正处在资金困局中的比亚迪来说，绝对是一个极其积极的信号。
    让王传福猜中了的是，陆阳确实做足了功课，但就连他也猜不到陆阳做出这个判断的真正依据。
    陆阳是重生者，他知道九月份巴菲特入股比亚迪这件事本身就是比亚迪需要融资的最佳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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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比亚迪财务宽裕、现金流充裕，又何必引入外部股东来稀释自己的股权呢？
    但此刻的王传福当然不会想那么多。
    他只知道陆阳问到了点子上，而且问得正是时候。
    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也没有打算在陆阳面前玩什么商业谈判上的虚虚实实。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自己再遮遮掩掩反而显得小家子气。
    于是他非常干脆地承认了下来，语气诚恳而坦率，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没错，陆总。您消息很灵通，确实是有这么回事。”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用一种既是解释又是交底的语气继续说道：“不瞒您说，因为我们比亚迪目前正在全力研发新能源汽车，这一块的投入确实比较大。”
    “搞技术研发这种事，说白了就是烧钱。从电池技术到电机到电控系统，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往里砸。再加上我们现在的燃油车业务也还在爬坡期，整体来看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确实比较紧张。”
    “所以最近公司内部一直在讨论，打算通过对外募资的方式来补充一些资金。”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了停，语气也从刚才那种解释性的陈述转为更加务实的补充：“只不过具体用哪种方式来融资，目前我们内部还在讨论当中，还没有完全敲定下来。这个事比较复杂，需要考虑的因素比较多。”
    陆阳靠在沙发靠背上，安安静静地听完了王传福的这番话，微微点了点头。
    王传福说的是实话，一家上市公司想要融资，摆在桌面上的选项其实并不少。
    非公开发行股票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定增，面向特定对象定向发行新股，这是对现有股东结构影响最小的一种方式。
    公开增发，面向全体股民发行新股，融资规模可以做得很可观，但不确定性也大。
    再有就是配股，按照现有股东的持股比例来配售新股，对控股股东的出资能力要求比较高。
    此外还有可转换债券、定向可转债等等衍生工具。
    每一种方式都有各自的优缺点，选哪一种需要根据市场环境、公司股价、股东意愿、资金需求的紧迫程度等多重因素来综合权衡。
    比亚迪目前之所以还没有敲定具体方案，一个很关键的原因就是眼下的港股市场实在是太差了。
    次贷危机的阴影笼罩全球，香港作为高度国际化的离岸市场受到的冲击尤其明显，恒生指数一路震荡走低，投资者的风险偏好几乎降到了冰点。
    在这种市场环境下，如果比亚迪选择公开增发，向全部股民按比例配售新股，市场很可能会把这条消息解读为利空。
    一家公司在股价低迷的时候急急忙忙地跟所有股民伸手要钱，说明公司的现金流确实出了严重问题，股东们的第一反应就是先用脚投票，抛售走人。
    这样一来，股价可能会受到不小的冲击甚至出现大幅波动，这是王传福作为公司创始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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